我曾经设想过很多次,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五条悟才会愿意让我离开。
可能我们会在极度的压抑中终于爆发出无法挽回的争吵,会丧失理智地疯狂伤害彼此,过往所有的感情如江河被经年的干旱消磨殆尽,露出沟壑纵横的狰狞河床。
在我的设想中,我们的感情只会走向穷途末路,区别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所以在这个无比寂静的夜晚,当那个白发大男孩俯身擦掉我眼角的泪水,然后以一种甚至有些温暖的口吻,说着让我离开时,我的内心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我坐起来,将床头的小纸袋拿到面前,掏出了里面的东西,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床头的台灯适时地亮了起来,我闭上眼,直到适应了光线,方才又睁开来,带着一种复杂地心情看向站在一旁的五条悟。
记得以前,他连答应女孩的邀约时不要带朋友都不明白,如今却已经懂得在我看不清东西时开灯了啊。
我低下头,将护照和机票放在一边,看着那把正静静躺在纸袋最底端的银色手木仓,抿了抿唇。
“这个你带上,反正留在这里也没用。”
耳边,清朗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咒力子弹我补满了,华国那边比日本要安全,没有很厉害的咒灵,应该够你用上十年,十年后,咒力要是用完了,你就寄回来给我……”
说到这里,五条悟的声音短暂停顿,又很快接上,他说:“只要我还活着,就能帮你补上。”
半晌沉默。
我握紧那把精巧的在无数个日夜从咒灵手里保护了我的手木仓,用力扯起了嘴角。
“……瞎说什么呢,”我抬起头,凝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我和悟君,还会有很多个十年可以活,我们一定能活得比所有人都要久,直到头发变白,老得牙齿都掉光了,还能拄着拐杖去院子里晒太阳。”
大海涨了潮,泛起汹涌的浪花,白发大男孩深深地看着我,然后轻轻眨了下眼,露出熟悉的嫌弃表情。
“噫——我才不会拄拐杖,也不会掉光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