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试过那么害怕。然而,他怕的不是突然穿过白雾飞来的一支箭,而是那些他猜不透的人心。
——又何止是人心,妖兽也一样。
他好像直到现在才认识父亲,认识班特。父亲要他成王,继承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班特要他成王,认为他有能力拯救天狼族于危难。
这团团的迷雾,恰似他内心的混乱。他做不到,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舞动这以父亲的血液淬炼而成的宝刀——这应该是父亲的刀。
——他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他为了变得更强,不惜吸食同类的精魂,犯了大忌,他的疯狂会把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向起:杀了他,杀死那妖物,无论是否成王,那都是你该做的……
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打乱了他行走的节奏,他差点被绊倒,他低下头看向那东西。
一双眼睛。
那颗脑袋只有小半截陷进了淤泥中,眼皮猛然一下睁开了,眼珠顽固地转向一个方向,仿佛还没有活过来般毫无神采。
紧接着,那尸身残破的四肢撑着地面,歪歪扭扭地自淤泥中挺了起来。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如平地一声惊雷,以那具僵着身子翻着白眼的尸体为中心,人们迅速散开。
那尸体被泡得发软的皮肤忽而呈现出一层异样的光泽,浑身的毛孔长了乌黑而坚硬的毛发,十指也变得又尖又长,苍白的双唇中伸出了白森森的獠牙。
“兽……是妖兽!”人群中爆发出夹杂着惊讶与恐惧的叫唤声,原本紧跟着厉苍的那些人急忙扭转方向回头。
“不要回头……”夏梓馨喃喃说了一句,然后马上放大了声量,“不要回头,大家听我说!”
但是,她的话语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当一个跑慢了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被那变异的妖兽一把揪住,几番撕扯后停止了挣扎,更激发了人们的恐慌。
厉苍拉住了夏梓馨:“没有用,不管这是不是幻象,我们只能闯过去,才能见到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