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兄弟不明所以,心中不安如坐针毡,想问又不敢多言,只得默默等着那人开口。
君子游靠在桌沿边,已无力抬手去端那茶盏,只能用指尖沾了茶汤,点在唇上滋润干涸的口舌。
“你们说的都不错,角度不同,心态不同,所看到的自然也有所不同,但你们却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此则故事出自《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第五》,其开篇第一句便是‘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当时孙膑为同门师兄弟庞涓构陷,遭受迫害沦为刑徒,秘密拜见使者,由此来到齐国,被田忌收留,待为上宾,而田忌是什么人?”
君子游发了问,他的目光没在萧君泽身上过多停留,从头到尾都注视着萧君涵,后者颇有些不适,又碍着黎婴的面子不好造作,只得接下他的问题。
“田忌出身贵族,曾大胜桂陵、马陵之战,采纳孙子的计策围魏救赵,乃一代名将。”
“不错,但他是妫姓,田氏,与齐威王同出于王族,受齐王重用,且手握兵权,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他爱好与贵族赛马取乐,与齐王赛马敢下千金赌注,可见目中无人……”
说到这里,萧君泽提出质疑:“为何目中无人?千金并非太大的数目,一国之君,总不至于输不起吧?”
“始皇帝统一度量衡前,‘金’代指的只是货币,秦国穷时国库只有万金,可见‘千金’已是巨款,身为臣子,田忌与齐威王对赌非但不手下留情,维护君威,反而怀着大捞一笔的投机心思,他的嚣张与自大注定晚年将与齐王离心,受国相邹忌陷害,不得不逃亡楚国,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虚弱得很,就算动真格的骂上一句也没什么气势,不足以慑人,还咳得半死。
黎婴有些无奈,按住想起身去查看那人状况的萧君泽,亲自转动轮椅到他面前,替他顺着胸口,助他喘匀了气。
“老师您、您别急啊,学生知错了,日后我定会好好温习历史,少走些弯路,不会让您和缙王兄,以及萧氏的列祖列宗失望的。”
君子游的苦笑攀上嘴角,未言明深意。
“可最后齐威王明知田忌与孙膑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还是交出了赌金,可见他的君威也没咱们想得那么大。”萧君涵衅然道。
萧君泽立即反驳:“君子一诺千金,齐威王乃是一国之君,怎能因区区小事失信于臣民,分明是皇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们只看到齐威王与田忌之间的勾心斗角,却不曾想过在这之间,孙子又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君子游身子微微前倾,实在无力捧起茶盏,便只有靠近杯口,饮下滋味冷淡的茶水,恢复些许体力,继续道:“他曾被庞涓接至魏国监视,后受迫害落下终生残疾,于齐国而言只是逃犯,齐威王绝不会为他一人与魏国开战,他若想留下,则必须得到齐威王与田忌的认可,但夹在二人中间,实难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