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君子游又接道:“我不解的一点是,太子你明明可以向父亲昭明真身,亲自培养他成为纵横传人,为何反其道而行,将最亲近的人推给自己的死对头呢?”

问完这话,气氛便陷入诡异的沉默,李重华缓缓抬腿,从沈祠手里抽出裤脚,跌跌撞撞后退几步站定,仰头望着层层卷舒的无边云海,突然笑了出来。

“为什么……因为我比不过他呀。”

沉吟许久,他才下定决心,招认了数十年来不曾直面的真相,疯癫般对着长空又哭又笑。

“比不过啊,比不过……从师时我便低他一头,才智城府皆比不上他,连师父也不看好我,总会在我身上投入大量的精力与耐心,就是不想相生相克,相互制约的纵横一脉,到咱们这一代相差过于悬殊,形成绝对的压制……也许师父早就后悔收了我这么个不中用的徒弟吧。”

他眼窝的皱纹似乎因为肿胀而浅淡了些,陷在幕幕重现的往事里,面上浮现出怅然的神情。

君子游忽然意识到,没了虚名外物的加持,他也不过是个故人尽失,只能活在回忆里追忆往昔的可怜老者。

“我把溪辞给他,的确是因为我自知资质不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若想赢他,便只有将自己的锋刃置在他的砥石上磨得飞快光亮,再用这把尖锐的刀,刺破他的心肠……可我没想到啊,万万没有想到,连这一步他都算计到了,甚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技重施,还了我一个萧北城萧清绝……狠,实在是狠啊!”

他远隔云海,便好似再次见到了那令他输得一败涂地的人,苦笑着着寻近处坐了下来,颇有些伤感地望着君子游。

“如今,老虎已将猎物逼到了绝境,是要用利齿撕断他的喉咙,还是将他吞吃入腹呢?”

“我不是猛虎,你也不是猎物。”君子游歪着脑袋轻声道,“实不相瞒,别看我现在人模狗样站在这,好似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实则我自己清楚,在朝廷混乱,局势动荡的当前,官不官民不民的现状下,我没有资格决定什么人的生死,所能做的只有勉强保全自己,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替什么人向你索要说法,真正意义上与我有关,且受你所害的人已经不在人世,是非对错对他而言已是空谈,我也没必要揪着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不放,所以咱们各退一步,互相放过彼此吧。”

越说下去,他的气息越加虚弱,众人闻之皆愕然,尤以李重华本人与君子安最甚。

后者几乎暴跳而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果然是要放过他!君子游,他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你的杀母仇人,你不是很爱自己的养父吗?难道这种时候,你要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心慈手软吗!!”

萧北城食指抵着唇,向他做了噤声的手势,见他仍怒目相视,不肯罢休,甚至有再次起身伤人的意思,便一脚绊在他膝弯,令好不容易站起的君子安又跌坐回去,一声令下:“都拿下。”

训练有素的亲卫立刻将人团团围起,以铁链镣铐束缚他们的手脚,以免他们再起伤人歹念。

不得不说,君子游对李重华的确起了恻隐之心,亲自俯下身来,解去他双踝上沉重的锁链,究其原因是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对于过去他所行的一切,仍是不能苟同。

“君子游,杀了他!算我求你,杀了他……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他手里,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凭什么害我至此的他可以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