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萧北城一声令下,紧接着王府亲卫一拥而上,便要制服君子安,然而他一早就察觉到对方来意不善,当即闪身避开追来缉拿他的亲卫,反身虚晃一招,趁人不备撤到李重华身后,毫不留情将剑刃横在了后者颈上作为威胁。

“谁敢靠近一步,老太子的人头就要落地。”

连晗王都敢刺杀的人说出这话极有震慑力,果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李重华一脸淡然,任君子安怎么折腾他,他都好脾气地受着,好似已经生无可恋,就算对方当场把他抹了脖子,也不过如此。

“我与他的账还没算完,你现在还不能杀他。”

“谁管你。”

君子游知道很难劝动他这个鬼迷心窍,一心只想让李重华死的哥哥,索性省下了与他讲说道理的口舌,指着晗王方向,对李重华低吼道:“你骗了他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刻被他的情感打动吗?他对你感情如一,可你给了他什么,你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李重华蹙眉望着君子游,复杂的目光仿佛是在问:为何身为被害者的你,会与加害者共情?

“他是……他可是……”

“你的仇恨埋下祸根时,他还没投胎呢!你的怨,你的愤又与他何干!你已经迁怒于他这么多年,利用过,也戏弄过了,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该让他安生了!”

话至此处,君子游不顾仍横在二人之间的凶器,扯着李重华的衣襟,将人拖到晗王身前。

“清醒点吧你!你的儿子已经死了,难道还要再失去你第二个儿子吗!”

受他这话触动,李重华久久没有回神,目光缓缓落在面上血色全无的晗王身上,情不自禁回想起过去这些年共处的一幕幕往事。

他知道的,其实是知道的……这孩子一直把自己当作父亲,将没有报答在羡宗身上的生养之恩尽数还给了自己。

他也曾感到良心不安的……可是他习惯了那人的存在,会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找寻着自己那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儿子的身影,也曾将自己的愧疚转化为爱意与亲情。

逢场作戏……或许吧,至少他们都是心甘情愿陷在父慈子孝的假象里,如深海中下坠的游鱼,明知到了极限便是毁灭,却不悔这大梦一场。

“景澜,其实之前的事,都是骗你的……我的确曾把你当作溪辞的替代品,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就这么自欺欺人地活下去……直到方才我都是这么想的,但不是这样的……景澜,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啊,景澜……”

人至暮年,眼眶子浅,心坎子软,从前那些不曾直面的现实一旦正视,感情便会如潮水般涌来,过去亏欠的一切都逃避不得。

李重华顿时泪如泉涌,握着萧景渊微微发冷发僵的手,尝试将自己的体温渡与他。

昏厥下的晗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亲近,忽然抽动了手指,将那人的手含在掌心,虽无力睁开眼,嘴角却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气息太弱,虚得连字音都模糊不清,没人听懂他最后那一声不明的呜咽是何意,唯有李重华体会了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