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父子来生再见。”
刺目而炙热的光自那人身上发散而出,灼得人无法直视,君子游拼命想记住养父最后的音容,然而随着幻境退却,重归现实,疼痛也慢慢攀上他的身体,鞭策他游离在意识之外的魂灵归体。
“来生再见……来生,我想做您的亲儿子。”
含在喉间的话如同哽咽,除他之外,没人能听懂那最发自内心的期望。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快摸摸,烧退了没?”
“哎哎哎!拿走你的欠手爪子,咱家的王妃哪能被你摸啊,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只有咱们王爷一个人能碰,您说是不是啊王爷!”
“你这小子能不能闭嘴,一天到晚就你嚷嚷得最欢,不知道伤员病患都需要休息吗?滚出去干活去。”
“……哦。”
吵得最厉害的人终于退了出去,耳边难得清静,君子游想敲敲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尽早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然而稍一动弹,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疼,喉咙火烧火燎的,也难发出声音。
他本能地想要睁眼看看周遭的情况,即使知道自己定是获了救,还是想亲眼确认此刻自己身处何地。
感受到他眼睑的抽动,萧北城一直抚着他两眼的那只手稍稍用了力,在他疼到几乎炸裂的太阳穴上按了一按。
“别睁眼,你眼疾未愈,骤然见光会刺伤的。”
君子游听出那就是在梦境中将他拉回现实的人,挣扎着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奈何嗓子哑得厉害,字难成句,话音难辨。
“确切地说,救了你的不是我,而是黎婴,再准确一点……是他养的那只白狼。”
萧北城顿了顿,在心里措了辞,“发现你失踪时,江临渊立刻命人四处寻你,抱歉,当时我正为皇祖母守灵,没能及时发现,是我之责,希望你……不要怪我。”
那人说不出话,便只是点头,萧北城又道:“我得知消息时,江临渊已经寻了两个时辰无果,我闻讯到宫中勘查,发现了窗边的血迹,血在边沿连成一线,顺着墙壁流了下来,桌边的地毯上也有几处不大明显的血痕,可见伤者是在窗边遇袭,又被拖回了殿内。你那般聪明,真的决心要跑便不会留些引人误解的线索,况且现场情况可以看出,伤者定是在窗边被人击打,又拖回到屋内。一般来说,犯人也不该做出这种多此一举的事,除非,他将你带离的路线,就藏在这大殿里。”
萧北城稍动了动,君子游才察觉,蒙在自己眼上的并不是什么遮光的缎带,而是那人的手,温热,令人心安,一如既往。
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萧北城寻到了他,这疲累的姿态就没有变过。
“抱歉,不适吗?你眼不能见光,我怕你噩梦惊醒,身处一片漆黑会害怕,不舒坦的话还是……”
君子游说不出话,只能身体力行地阻止他,按住他仍悬在自己头上的手腕,心道只能劳烦王爷您再多累一会儿了,这温热的触感能极大程度缓解痛楚,就像这让人欲罢不能的被窝似的,他还想多赖片刻。
他听到那人低低地笑了,“好,不走,就在这儿陪你,哪里都不去。如果枯燥的案情实在无趣,可以说些别的来哄你入睡。”
萧北城抚着他的额头,话里仍含着担忧,“还烧着,不如说些轻松的事来给你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