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啊,哦……”

沈祠讷然来搀扶君子游,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完全顺着那人的心意,甚至忘记他腹上还开着口子没有缝合,就像根木头似的做了他的拐杖,看他一瘸一拐走到人前,缓缓跪下。

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还是担心太早表明立场会成为被人清除的祸害,明狱出言半晌,都不见有人反应,哪怕是那侍奉了许久的宫人。

唯有君子游跪地,稽首,按着腹部仍在流血的伤口,三叩而拜。

此举是认可了萧景渊的帝君身份,即使他曾踏入迷途,一去不归,可他仍是大渊的皇者,不容置疑。

他三拜叩尽,明狱再次朗声道:“皇上,驾崩。”

满场宫人迟疑着随他一并跪下,不再克制情绪,或是由心而发,或是逢场作戏,一时哀哭四起。

萧北城握着萧景渊无力且逐渐发凉的手,就像个无措的孩子,害怕着别离,又不敢接受现实,反复搓着那人已经无法再与他相握的手,试图找回一丝幼时的回忆。

他怔然道:“皇叔,不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这样,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您没做成好人,怎么也……真是不适合您的退场方式啊,咱们都这一把年纪了,世人的评说也没那么重要,做了什么就承认,就改过,给自己留个机会,别……别闹了,好不好?”

天知道他到底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一番话。

君子游发现了异常,他咬着牙起身,按着仍流血不止的伤口,微微偏过头来问:“花不识在哪儿?”

沈祠愣了愣才回神,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抹了把眼角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泪,四下环顾一周,看到了那个半躺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落魄男子。

在火场里折腾一遭,连花不识这条命都要搭了进去,他撕下烧焦的衣袖,擦了擦双臂被明火烙出的伤痕,艰难地拎起宫人扑火的水桶,两手捧着冰凉刺骨的冷水淋在伤处,而后掬到面前,渴饮了几口。

沈祠并不是很想让君子游靠近那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危险人物,因此有意无意地拉了他一把,可那人非但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踉跄一步,差点栽倒。

沈祠终于发现了他的异样,从方才他把江临渊误认成自己,到看不出花不识所在的位置,不慎摔倒,完全就是失明的状态。

他试探着把手伸到君子游面前晃了晃……果然不见反应,仔细一看,那人双眼的晶体表面似乎笼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难怪他的感官如此敏感。

但沈祠还没来得及深究这个问题,君子游便俯着身子上前,一把揪住了花不识的领子,沾血的手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深红的指痕,压抑着疼痛与嗓音质问:“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