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萧景渊一指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黑痕,君子游摸了摸那处,不以为然道:“这个?算是‘销骨’的遗症吧,亏得那毒多多少少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不然回京以后被人看见活蹦乱跳的我,都指不定要怎么弄死我呢。”

他笑了笑,朝对方伸出手来,是想将人拉起来,但萧景渊并不给他面子,狠狠将其拍开,疼得君子游一咬牙,揉着被打红了的手背,一脸委屈。

“嘶……怎这么大火气,明明是我被你坑了,你还好意思发火。不过也对,我承认套路了你,这样算来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他抽出椅子侧着身子坐下,一手搭着椅背,还翘起了二郎腿,是一副惬意而悠闲的姿态,随手拿起一只在寒风里被冻得冰凉的杯盏,轻描淡写地承认了自己的阴谋。

“我如实交代,其实我是在倒数你的死期。我每喝一杯茶,仙鹤簪的长羽就会折断一支,先皇驻守十二州的铁骑就会尊他遗命,受诏调一支回京。”

直到这时,他才摊开自始自终紧握的右手,将还带着他一丝体温的仙鹤簪放在萧景渊手中,成全了他这些年来一直都想得到此物的夙愿。

如他所言,仙鹤长羽都被拔光了去,如今只剩下一只秃了毛的鸟儿,玛瑙点缀的双眼与他静静对视,微微开合的长喙似乎正无声哂笑着他的落败。

此时已经能够听到远方的人鸣马嘶,守御外敌的铁蹄终于踏上这座孤寂已久的帝都,忠诚之军的剑刃,也终于指向真正为害苍生的国君。

“君子游……林风迟,你们林氏,是要反啊……”萧景渊一日之内承受了太多不堪直面的现实,即使听到这种大难临头的消息,居然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是喃喃念叨了几声。

须臾,他报之冷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把扯住君子游的衣领,将他拖到身前,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衅意,颇为骇人。

“我告诉你君子游,‘销骨’也好,情蛊也罢,苗人的巫毒之术是不可能根治的,你的良药,只有萧清绝,所以你得护好了他啊,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乃至天下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语毕,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将君子游推远了去。

这一下力道过猛,没有太多防备的后者差点被绊倒,为稳住身形而失神一瞬,哪成想对方竟会趁他不备,陡然掀了茶几来阻挡他的脚步。

君子游不得不抬手护在身前,以免从天而降的棋盘摔在他脸上,杯盘随之砸落在地,成了一地齑粉。

不等他回过神闪避,萧景渊便掐住他的脖子,君子游吃痛,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掰着他不断收缩的五指,试图减轻力道。

也不知这人死到临头是哪来的一股力气,伤势未愈的君子游双手难以使力,竟撬不动分毫,脸色都憋得涨红了去,浑身乏力,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拖进御书房的大殿,狠狠抵在墙上。

“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不妨再告诉你一句实话,当年京城痘疫蔓延的确是无心之举,但我从她的遗物里得到了‘销骨’之毒,为的就是防止今天这种事情发生,当年把它用在你身上真是太好了,至少你没有我这样的先见之明,还对此一无所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