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游两手握拳、攥紧,刺痛的感觉强迫他的脑子清醒,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绷紧,令他全身都为之一震。
他盯着自己打着夹板的右手,良久下了定论:“没错,只有一个人,当时我跌下去的时候,右臂应该也受了断骨的伤,那个人似乎对我说了和姜炎青一模一样的话……‘嘎嘣脆’,‘一碰就折’……之类的。”
如果骨骼曾有旧伤,那么受到撞击后复发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原本萧北城还觉着叶府密室的高度即使毫无防备地摔下去,应该也不至于摔成这样,但如果君子游的桡骨本就受过损伤,那么极有可能是造成了二次创伤,这也就解释了当时的疑问。
“我右臂骨折,那人是在左边搀扶着我,我记得很清楚……我被他带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屋舍,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销骨’的毒已经解了。从头到尾,我的眼睛都被蒙着黑布,根本看不到周遭的景物,所以草屋之类的意象,极有可能所有人刻意灌输我的假象。”
“那你是如何猜测到对方的身份?”
“声音。”
君子游抬起头来,注视着跳动着的烛火,神情似乎有些落寞,那是一个几乎失去了所有感官的病人,依靠唯一的听觉抓住救命稻草时的怅然。
“我记得他的声音……我想他并没有刻意将‘老者’的意象引导给我,那是我残存记忆与他强行灌输给我的故事相融相合,所投射出的映像。顺着这个思路回忆下去,我将身边所有的人都筛选了一遍,只有一个人的嫌疑最大。”
他指尖沾着茶水,在萧北城掌心写下了一个“道”字。
其实君子游并不擅长与长者打交道,连苏清河的父亲苏涟都是能避则避,从小到大都没说上过几句话,而他从进京后遇到的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清尘道长。
宿云观的掌门道长,也是狼妖案中提供了关键线索的知情人之一。
可他既不是在医学方面有着卓越才能的道门圣人,与君子游或是林溪辞也没有什么恩怨,根本没有理由追去江陵,难道是……
萧北城心底冒出了一个危险而大胆的猜测。
“如果花不识是姜雾寒的后继之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在年幼时根本无法监视和阻止司夜暴力人格的为恶举动,那么姜雾寒过世后,势必要有人替他暗中观察司夜的一举一动,清尘道长的年龄与身份完全符合。”
“……你是想说道家的清净与凛然之气能镇压得住司夜伤人害命的恶念?”君子游眨巴眨巴眼睛,明显是觉着这个说法不大靠谱,并且下意识想为清尘道长开脱。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又或是在逃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