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许是老糊涂了呗,人上了年纪就跟小孩似的,我爹临走前也有一段日子神智不清,只不过他对砸钱听响这种事没啥兴趣,他就喜欢……就喜欢……”
想到这里,姜炎青终于说不出话了,脸色青了下来,舔舔微微发干的唇,眼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喜欢……撕纸。”
“……”君子游眸色一沉,“撕什么?”
“撕书……我家那一仓库的藏书,全、全都……就剩些零零散散的破书页子了。”
“老姜大夫从前也与林大人交往甚密,前相过世后他调查过这几起案子之间的联系,或许并非一无所获,只是不便告诉你。你现在就回去翻翻令尊的遗物,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如果他是把东西留给你的,那么,一定只有你能看懂他的藏在时间里的秘密。”
就如同,君思归为他留下的一个个疑团。
姜炎青点点头,转身就回了家,君子游目送他走远,抬眼看了看两侧高立的红墙,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抬步,走向了宫城里最肮脏破败的一隅。
辛者库,一旦踏入,此生再难有翻身之日,至死,都是最低微下贱的奴才。
君子游来的时候,这里的宫人都去忙各自的活计了,昨夜又下了场雪,为防贵人们不慎跌了跟头,各宫与过道的雪都要有人清扫,唯一留下便是在角落里刷着恭桶的老太监。
老太监察觉到他的靠近,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头都没抬,就低着眉眼朝人一点头,手里的活也没停,甚至搅得更起劲儿了,就想把人恶心走似的。
“您来错地方了,这里太脏,从刚才那个门出去一直往东走就到您该去的地儿了。”
“看来你很了解我,素昧平生,居然都知道我要去哪儿。”
“君少卿,得了圣宠,做了太子太傅,该去的地方,可不就只有东宫了?”
“没想到辛者库的消息也这么灵通,可我偏不,我就要来这儿,来这儿找你。”
“是吗,那我有什么能为大人效劳的吗?”
老太监在脏兮兮的衣服上蹭了蹭手,起身望着君子游。
这人长得不高,也一把岁数了,双眼浑浊,视力怕是不怎么好,能看见人影都算是不错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也晒得很黑,看来在这个鬼地方过的苦日子可不止一两天。
君子游端出礼貌的笑容,“冒昧……可能也不是很冒昧,你方才偷听到我与人的交谈,能否请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呢?别装蒜,方才我闻着味了,一墙之隔外就是你路过。”
老太监听他这话便笑了,肮脏并且散发着异味的两手摊到君子游面前,一脸的无所谓。
“耳朵听见了,您就割了我的耳朵,嘴巴可能说出去,您就切了我的舌头,如果怕我还会写字,那把我两手剁了也成……但是脑子记住了,这可抠不出来了,要不,把我的脑袋也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