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掐着时间点的火,算着量浇的油,就算扑火的人手赶慢了也不至于失控,如你所愿,林大人的金丝楠木棺距火源最近,连带着林大人的遗骨都烧成了灰,收拾现场的时候,是下官亲自捧到瓷瓶里的。”
君子游敛容正色,从他手中接过那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卷轴,缓缓铺开来,说道:“当年前相黎三思对林大人的承诺因为身死而无法兑现,今天,我也算了却了他们的遗憾,让他们在天之灵安息了。”
等身的画卷上绘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坐像,并不像祠堂中供奉先祖仪容那样端庄,反而是有些不修边幅。
画中的林溪辞没有束发,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垂在额前的几捋刘海略微带些弯绕,给他姣好的容颜更添一丝女化的妩媚。
画师绘制这幅画时,他正靠在桌边钻研一局死棋,许是一时兴起,想挑逗一番这个看似正经禁-欲,行事有度进退得宜的斯文败类,勾起他心里那条能将人连皮带骨整个儿吞下的巨蟒,他轻舔食指指尖,抬起了白皙纤细的玉足,对人做出了邀请的姿态,而画者却将这一幕原封不动的记录了下来。
“您猜,这幅画像是谁的手迹?”
“先皇,萧鹤延。”君子游叹息着摇摇头,“我认为林大人是个能管得住嘴,管得住心,更能管得住下半身的人,他不会对除爱人之外的任何男女表现出随意放荡的一面,而这幅画就创作在他表白心意敢向先皇昭明爱意之后,悦妃入宫令他们离心之前的这一段时间。”
看过了画像,亲眼见识过了亡父生前的风华,君子游心里也算落了底,面无表情将画卷丢到了炭火盆里。
此举吓坏了江临渊,他忙去抢救林溪辞为儿子留下的最后念想,还没来得及将东西从火舌中捞出来,就被君子游一扇子不轻不重地打在了手背。
“我说过了,死去的人,死去的事,就该安息了,念念不忘还指望能得着什么回响。算算时间,投胎之后的他都比我还大了,有什么好追忆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才不稀罕那个人为他留下的痕迹,想来他泉下有知,也会觉着肮脏又恶心吧。”
火苗蹿上画纸,从画中人的脸部开始燃烧,逐渐蔓延,将褪了色的笔墨尽数吞噬,最后只留下一团触之即碎的灰烬。
君子游并不惋惜,用拨火棍搅散了,才沉下心来,继续问:“朝中如何了,你今天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一幅二十多年前就该烧毁的画像吧?”
江临渊轻轻耸肩,摸不透他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强忍着心痛断去了自己所有的念想,不管哪者,都让人心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