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露华宴是给君子游接风,庆祝他官复原职的喜宴,众臣心思各异,有想趁此机会抱上宠臣大腿的,也有想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趁着他凳子还没捂热的时候就把他踹下去的,也有才刚入朝不久,对君子游此人还不甚了解的愣头青,总之为了什么来的都有。
人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直到廊间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纷纷闭了嘴。
君子游一露头,就收到了目瞪口呆各怀心事的众人的瞩目,他自个儿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摆手客套了一下,示意诸位大人不必客套,而后长驱直入,径自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楼台上。
直到他进门,众人才发现他身后拖着个足有半人来高的不明之物,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好像是个形状怪异的西域乐器。
这下众臣心里又打起了鼓,难不成这妖人是想在宴会上给皇上献曲不成?这又是什么节目。
他们心里还没念叨完,就听那人提醒一句:“来了。”
还能是谁来了,自然是这次夜宴的东家,明摆着要用君子游来树立皇威的万岁爷啊。
这下满座的老东西不吱声了,一个个低头站了起来,就盯着自个儿的脚尖,好像那脚丫缝里能长出花来一样,听见太监通报“皇上驾到——”,又埋头跪了下去,就跟那戏台上充当背景的龙套没什么两样。
文武百官这几年是被渊帝给吓怕了,动辄就给人从堂上拉下去扒了裤子大打一顿,或是削权免职关在家里冷落上几日,一把年纪了谁丢得起这人,惹不起总躲得起,因此给群臣锻炼出来一身见了天子就想跪的贱骨头,也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一时之间,只有那依然立在众人之间不倒的君子游格格不入。
也亏得如此,他成了满场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的人。
——这次渊帝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渊帝入了座,见各位受邀的大员都乖乖到场,心里欢喜三分,见了君子游没缺手没短脚地站在他面前,又欢喜了七分,这可就是十足的高兴,大手一挥,让众爱卿平了身,担心这些个老头子挨不住太久,先让宫人们上了菜。
他环视一周,打量着明燕楼的现状,虽说比起当年逊色太多,但稍微收拾收拾还是能看出曾经风华的,像是那么回事。
他见君子游还立在座下,没有入座品肴的意思,心想正好,当即一拍手,吓得这群年迈体弱的差点儿被嘴里那一口菜给噎出个好歹来。
“诸位爱卿,来都来了,也别光顾着吃,还是先听朕一言吧。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大家多少都有耳闻,无需朕再多说什么,你们也不必猜忌,君卿就是君卿,他能回来,这就是件好事……”
话刚说到一半,就听楼下传来一阵骚乱,打断了他的话。
渊帝正想问哪个不要命的敢断他的话茬,就见正主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好家伙,不请自来的缙王,还真是个不要命的。
今夜露华宴,萧北城并没有受邀,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到场,不止渊帝尴尬,就连君子游都觉着意外。
可人来都来了,不加以表示只会一直尴尬下去,渊帝心虚地一摸脑袋,很快反应过来,“哟,这不是北城嘛,路上耽搁了不是?也不知是被谁家的小美人儿吸引了去。”
底下几个芝麻大点儿的小官十分应景地笑了几声,也便缓解了气氛,可宴席上并没有提前准备缙王的座位,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