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容郅来了

楼月卿淡淡一笑,微微别转过身,走了几步,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湖面,淡淡的说:“二哥你希望我放下仇恨,可是二哥,从我六岁那年开始,仇恨就是我活下来的动力,我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只要一想起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怎么能死?我就咬着牙关挺过来了,如今你让我放下,你告诉我,怎么放下?”

只要还未达成夙愿,她就不可能轻易放下,若能轻易放下,她也不会回来了。

萧以恪闻言,面色微微动容,有些自责,他不该说那些话牵动她的情绪,让她胡思乱想,还想起这些不幸的过往。

上前几步,手覆在她的肩头,萧以恪有些自责内疚的低声道:“无忧,是二哥的错,二哥不该说这些话让你伤心,你别放在心上,也别胡思乱想,你若是不愿意放下,二哥也不逼你,不要乱想,好么?”

他真的不该提起让她放过长乐的话,没想到只是随口一提,竟然让她这般大的反应,她一向心细敏感,这段日子本就因为父皇的处置令她不满,总是胡思乱想,如今他说让她放过长乐,她岂能不激动?

怕是她真的已经以为父皇也好,他也好,都对长乐心存不忍,不顾及她的感受,不在乎她。

楼月卿微微回头,看着萧以恪,目光认真,抿唇问道:“二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楼月卿有些惴惴不安的犹豫片刻,才斟酌着问:“我回来,他是不是并不高兴?”

萧以恪一愣,随即拧眉:“为何要这样问?

她淡淡一笑:“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么?”

从她回来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到现在,已经第八天了,他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过她,不管是在牢里,还是在宫里,都没有出现过,那日滴血验亲,他也不见得有多开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失而复得,作为一个父亲,这样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奇怪。

她看得出来的,他不开心,甚至让她产生一种,他根本不希望她回来的错觉。

是错觉么?

好像,并不是的。

萧以恪叹了口气,极具耐性的解释道:“无忧,你想多了,父皇他很开心,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也许不知道,这几日你的饮食起居,甚至是你在牢房中的饮食起居,都是父皇亲自吩咐安排好的,他虽然从没有看过你,可是却一直很关心你,他对你很内疚,那日你昏迷,他知道了你的身子状况时,你不知道他有多心疼你,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所以,才不曾来看过你,可他是疼你的!”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萧正霖在得知她体内有寒毒之后,便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查,查有什么办法可解寒毒,这几日,他鬓角的白发长出了很多,人也沧桑了,虽然没有来看她,可是,却一日不下十次的派人过来询问她的情况,知道她吃不好睡不好也不说话,急得不行。

他不是不想来看她,是不敢啊。

听到萧以恪的话,楼月卿苦笑,转过头去,抬眸凝望着天际的一片云霞,神色恍惚。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的道:“我六岁就离开了这里,到此为止也有十四年了,这么多年,我对他又爱又恨,我敬爱他,他是我的父亲,小时候,他最疼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他的慈爱,他的纵容都只给过我,于我而言,他是个慈父,可是我也很恨他,他为了皇位,辜负了母后,让母后死不瞑目,这么多年纵容汤卉为非作歹,他甚至受人蒙蔽至此,鱼目混珠,去宠一个别人的女儿,我一直以为,如果我回来,去揭发这一切,平平安安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很高兴,很欣慰,他一定会杀了那些当年害得我受尽苦楚的人为我出气,就像小时候那样,谁惹我不开心了,他就毫不犹豫的惩罚谁,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终究在他心里,我这个女儿即便是他亲生的,也抵不过十几年的父女之情……”

没有人可以明白她如今的感受,当年她遭逢大祸,从天堂坠入了地狱,这么多年在地狱中苦苦挣扎,尝尽人间苦楚,她好不容易从地狱中爬了起来,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坚持和企盼,成了一场笑话,明明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可如今,却被鸠占鹊巢,而她,俨然成了外来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