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米菲又伸出了它的发声器官。“你赢了。”它总结说,“到最后她还是相信了。”
罗彬瀚迟疑地摇了摇头。“也许她没那么相信,”他不确定地说,“我觉得她还是发现了,至少在最后的那个时刻……否则她就不会安排你来这儿了。但她不能够冒险——她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能再拿这颗星球的命运冒险了。所以她只能让我走。而且,我想她也意识到,就算这次她拦住了我,也没法再对我做什么了。她的秘密武器已经没用了。”
“这是个奇怪的结果。”米菲说,“我没想到你们会变成这样。上一次你们还走得很近。”
“是啊……真是个出人意料的结局。”
罗彬瀚有点恍惚地摸着左脸,纳闷自己是怎样落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方。他还没有在这种思绪里沉浸多久,米菲又问:“你刚才提到她的秘密武器。那是什么?”
“你不是应该看见过吗?“罗彬瀚说。他非常小心地把手伸进外套底下,从腰间的挂袋里掏出一个被编织布层层包裹的条状物件。他把它一点点解开,露出里头断裂的银白剑刃。
短剑已经在助流器的致命冲击中严重损坏了。那些沙砾般的碎屑看不到任何修复如初的希望。在草丛里寻觅了十几分钟后,罗彬瀚只找到一个完全变形的铜质剑柄,还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剑刃碎片。这块碎片应该是剑刃的末端,只有他的拇指长短,表面遍布裂纹。它已经承受不了最轻微的磕打,不过仍然是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部分,没准也能对正经的受血者起到作用,因此他就把它带走了。
米菲果然认识这把武器,但残骸的损坏程度超出了它的预计。“只有这个?”它有点遗憾地问。
“只有这个了。所以你看,她已经管不了我了。”
“唔,关于这个,她有点东西想告诉你。”
“她不会还有第二把备用的吧?”罗彬瀚立刻说,“我要宰了那个给她供货的畜生。”
“她没有第二把。但,她想告诉你,如果你缴获了这把剑,想把它用来对付你的敌人,你得注意一些问题……她说,这把剑在进入物质世界后会很容易损坏。尤其是,如果接触到影子,它的结构会变得非常脆弱。你不能,嗯,再去轻易地动它。”
“啊,难怪她白天时那么藏着掖着,非要等着我最得意忘形的时候。那她有说这玩意儿对周温行的效果吗?”
“她不建议你抱太大的希望。”米菲说,“她说这把剑……我想她说的是完整的剑,最多可以在影子上插拔三次……”
“插拔三次。”罗彬瀚冷冷地重复道。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牙齿发出声响。
“普通伤害造成痛苦,”米菲接着说,“致命伤害造成睡眠。”
“完全无知觉的睡眠?”
“她得到的说明书上是这样写的。”
罗彬瀚把碎片重新包了起来。他对这东西并不抱很大的希望。它已经损坏得太严重了,绝对经不起再来两次插拔,可能下次拿来扎人时就会碎成渣子,而要把这拇指长的东西扎进周温行的致命要害也很不现实。最重要的一点则是:这东西提供的竟然是安宁的、无知无觉的睡眠,而不是反复地死亡,反复地掉进那片吵得他发狂的幽海。也许李理认为这把剑比心脏电击器的处理更温柔一些,但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周温行睡个饱。今夜谁也不许有安宁。
“你真的该走了。”他又一次对米菲说,“这里非常不安全,尤其是等我把核心启动以后……”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今晚。等那东西出现以后。”
米菲不吭声地蠕动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自己是应该立刻溜走,还是要再留一会儿探听情况。这里头肯定有对李理秋后算账的疑虑,可当它继续提问时,那声音里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趣。今晚这小怪物为了满足好奇心真是分外不怕死。
“你怎么确定你的敌人会来?”它有点期待地问道,“如果今晚没人来,你还准备启动核心吗?或者你会在天亮时从这里出来?”
罗彬瀚往背后瞧了瞧。他的行李箱仍被影子拖着,停留在十步之外的黑暗中。“他会来的。”他把瓶中剩下的水倒在地上,想象这整条井道被溢满的情形,“为了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