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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中有十几岁的少年,有身穿员外服的中年男子,有在路旁摆摊售卖菜蔬的青年摊贩,也有身穿白色儒袍的书生,更有挎着竹篮出来采买的年轻妇人。

望着这一张张既感熟悉又觉陌生的面孔,阎应元的心头渐生激荡之意,无法喊出对方姓名的他只得频频拱手予以还礼。

前边不远处路边树林中有一亭角隐现,时有喧哗朗笑声传出,阎应元不由自主踏入林中。

十余位须发皆白之老翁或坐或卧于仲春林中,草木葱翠之下,几个空空的酒坛歪到在地,有老翁手端陶碗高声吟唱,其曲似有慨然之意,余者或抚掌或唱和,其声穿林而出,直达云霄。

忽地一声高亢至极的吟唱后,其声戛然而止,众翁相视大笑,似成就一番惊天动地之大事一般。

“阎典史,老夫之名可书碑乎?”

一名老者笑着冲阎应元扬手大呼。

“老夫愿附典史英名之后!”

另一老翁似已酒醉,亦是高声叫道。

“几个老不修休要聒噪!阎典史注定是名留青史之人!我等微末之人岂能与大豪杰相提并论!”

一名神态安详之老翁微笑道。

“典史且去且去!吾江阴人将永志不忘!”

阎应元默然,眼眶中突然泪水盈蓄,躬身到地后长揖不起。

一众老翁不再理会与他,自顾自纵情谈笑,阎应元黯然起身,哽咽中倒退出林。

转身之间,恍惚中忽闻如雷般之炮声响彻天际,间杂呐喊声、惨呼声,弓弦响动声、火铳击发声,阎应元吃惊之下举目四顾,但只见匆匆之路人,太平之光景,湛蓝之天空,并未有丝毫战阵之痕。

步至巍峨高耸之城墙下,阎应元似觉城墙之上血污遍布,数处墙体已是坍塌颓败,无数蓬头垢面、鲜血淋漓之青壮老弱手持竹枪、木棍、镰刀、钉耙正在凭空挥舞,似是在与恶鬼搏斗一般,不时有人倒地不起,但余者仍是高呼酣战。

天空忽然飘洒细雨,其色赤红,阎应元突觉胸中悲痛之意大盛,踉跄之下单手撑在了城墙上,心中积蓄已久的激荡之意猛然喷薄而出,直使他发出了不甘之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