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幽容语气柔和,“子瑜,那你想要什么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吗……”他自语。
“嗯。”
赵戎怔神片刻,平静脸庞上缓缓浮出些笑。
这是每个人在被别人问到他最心心念念且觉得最美好快乐的事情时的笑意。
“我想抛下所有,一路远游,只背着一个小小书箱,里面装着最爱看的那几本闲书,我就这么背着它,走过山,走过水,你若问我是要去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往前走,走去所有被叫做远方的地方,留下一排脚印,或一堆点燃过黑夜的篝火堆……前方有路,我就往前走,前方无路,我就开路行,若是遇到大海,我就在海边住几夜,若是遇到大山,我就爬上山顶看朝阳,若是遇到江河,我就做竹筏顺流而下,若是遇到人烟,我就放下书箱居住几日,清晨劈柴打水,夜晚读书写字……”
黑暗中,儒衫女子怔神的视野里,年轻儒生正低着头,边憧憬叙述着远游,边手摸索着旁边的墙壁,脚步往复徘徊在狭窄幽黑的墓道。
他走走停停,似乎身前是广阔大海,身后是黑夜篝火,自言自语的沉浸在某种幻梦中。
赵戎回首笑道:“没有什么地方能留下我,我想走时就走,想停时就停,若是厌烦了某处,我就背着书箱继续前行,若是爱上某个风景,我就放下书箱,伐木做屋……”
朱幽容安静的听着。
不多时,他缓缓停声,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现在身处在漆黑狭小的墓道,与让人沮丧的生活之中。
男子眼里的光亮与嘴角的笑意熄了熄,他抬首看向头顶,轻声背着某句书上的话:“凡心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片刻后,赵戎低头,恢复了如常,朝痴神看他的朱幽容道:
“这些……是一直埋在心里的想法了,有时无聊时想想,有时午夜梦醒时想想,有时正经场合办正经事时,突然心里也会冒出来想想……这样的生活,可能有些天真理想……但其实,我当初喝完某杯酒,刚刚醒来时,就是想这么做的,觉得天大地大,一切重新开始,没人没有事情可以约束我,想去哪就去哪,去周游玄黄界……”
男子平静的语气中,有些淡淡的落寞怅然。
朱幽容下方抓他袖子的手松开,玉手旋即前伸,似乎是忍不住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后最后,这只袖子下的玉手还是缓缓顿住了,在隐隐隔空感受到了他手背的暖和温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