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汉的都城洛阳,为了显耀皇权,方才改基本布局为坐北朝南,但宫城仍居城池中心位置。唯曹操建邺城,才将宫城移至城池北部中央。原本历史上,要等拓跋氏入主中原,营建新洛阳城,始将朝廷官署全都设置在宫城南面的东西两侧,并逐渐演化成了隋唐以后的“皇城”。
皇城的产生,主要目的是将主要官署聚集起来,便于日常政事的处理——不必要两个部门一在城东,一在城西,还得驾车来往才能相互沟通了——更方便统一警护。这个道理,自然对徐渝是一说就通。
但另外一个道理,就不怎么说得通了。此前的城池多采取里坊制,即将居民区和商业区(市)严格分别开来,并且居民区之间也相互隔离,入夜后关闭坊门,不使随意通行。这当然是为了方便管理,禁绝盗寇了,唐代长安城即为最规整和严格的里坊制。
裴该要求不设坊墙,且许商贾在通衢大道两侧,任意赁屋开店,这是徐渝所无法理解的。他说:“若不分里,则不易警护,易逼奸宄;不设市,亦不便管理,难以征税啊。陛下三思。”
裴该笑笑说:“不分里,为居民来往便利也,至于如何警护,防查奸宄,此警部之责,非关卿事。不设市,为便商也,至于管理和征税,此虞部之责,卿亦不必过虑。”随即召来虞部侍郎郁翎,问他说你站在商人的立场来考虑,是设市为好啊,不设市为好啊?
郁子羽回答说:“若以虞部吏而言,以设市为便;以商贾而言,以不设市为便。”
裴该说这就对了嘛——“我宁便民而不便官。民便则喜,必肯守律,而奸宄难生;官吏便,则民必怨,岂有民怨之国,而能长久者乎?”
不过裴该也考虑到,唐代长安城终究是数百年后的产物,推倒里坊制更近乎千年之后,以目前人口数和城市、商业规模而言,自己的想法未免有些超前了。所以他命徐渝设计的长安城,也比唐时规模为小,面积仅仅五十平方公里左右。趁机也可以避开城北最低洼潮湿之处,不必要跟唐太宗似的,被迫再于城北兴建一座大明宫。
第二十六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
天子无私事,裴该的一言一行,皆有著作郎随时记录下来,以编纂《起居注》。这一制度可能是肇始于西汉武帝,或东汉明帝时代,但一直不设专职,要到晋朝,才确定由秘书监下属起居郎来负责——也算是司马氏对封建政治制度发展所做的少数几桩贡献之一了。
所以除非军国要务,严禁外泄,否则象规划新长安城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了朝臣——且还有工部、虞部掺和呢。因而不数日后,便有多名朝臣上奏,以天下未定,府库未充之故,请求陛下暂寝修城之议。
裴该回复说我没打算这就修新都啊,不过预先做点儿规划而已,能够浪费多少人力、物力?裴嶷却反倒提出:“新都非旦夕可成,必须先期规划。且建新都有利于彰显天子之威,国家之盛,即便天下尚未底定,亦可因应形势,徐徐为之。”
御史中丞熊远和监察御史陈頵都上奏驳斥,不过熊孝文主要是质问裴嶷,倘若现在就营造新都,人力和钱粮打哪儿来啊?陈延思则表示,以洛阳为都城正好,何必再劳民伤财,计划西迁到长安去呢?
不必裴该开口,徐渝就主动跳出来跟两人辩论了——主要这是他工部接手的第一件大工程,岂容他人破坏?而且营建新都是有望留名千古的,就跟“器勒工名”一般,将来史书上多半会记一笔,长安新都的总规划师是他徐渝徐子垠。
徐渝首先上疏反驳陈頵,说:“朝廷以关中戎狄多而不易镇定故,乃设西京,此事既成定论,御史不宜再沮。则旧日狭迫之城,岂能为我朝之新都啊?即便天子仍居洛,而不时西巡,亦当建城……”
然后再回答熊远的问题,并且趁机提出建议:“今祖公于三台破羯,所俘近万之众,行将押来河南。臣以为,与其如诸公所言,设屯务农,不如予我工部,先期于龙首原南平整土地,以便钱粮丰足时,营建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