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展、杜乂、李矩等亲朋就快要到了,同乡柳氏兄弟也很有可能会并肩入关,裴该早就为他们备好了合适的位置。虽然这些人中并无经天纬地的才杰,起码担任朝廷中级官僚,或者地方守相,勉强称职。这些是主动来投的,可起千金马骨之效,此外还必须主动去征召一些人才。
召荀邃,是为了加倍笼络颍川荀氏,也给太尉荀组一个面子;召邓攸,则是加重广义的河东人在政府中的力量。此外,这两人也已居留祖逖幕府中半岁有余,可以作为祖逖势力在朝中的代言人,方便裴该与祖逖之间的沟通与协作。
其实在裴该和祖逖设谋主动召唤南渡大族北返之前,就已经有不少家族嗅到了变天的气味,陆陆续续,或全体或部分,渡江返回在中原的祖籍地。不久之前,祖逖返回洛阳后,便即给裴该寄来了一张名单,那意思:有些人我要用,你别抢,但我用不完,剩下的你可以挑。
比方说,河南的萧氏、褚氏,陈郡的袁氏,颍川的钟氏,谯郡的夏侯氏、桓氏,河内的张氏、山氏,南阳的许氏,陈留的阮氏,汝南的和氏,太原的王氏,等等。
其中裴该最关注的是谯郡龙亢桓和太原晋阳王。龙亢桓氏原本声名不显,其祖虽为东汉大儒桓荣,世为两千石,但曹魏后期却出了个大司农桓范,因为党同曹爽而被司马懿所杀。其子桓楷本为济北相,也被免官,桓楷子桓颢虽仍出仕,却仅仅止步于公府掾和郎中而已。桓颢子桓彝因此“孤贫”,从州主簿起家,后随齐王司马冏起兵靖难,得署骑都尉,但旋即司马冏被杀,他也就灰溜溜地滚回老家去了。
龙亢本支衰微,铚县的分家倒逐渐显贵起来——如前所述,桓宣受司马睿所派,北投祖逖,得到祖士稚的信用,得任东平内史。
再说桓彝,“永嘉”难起,他便携眷南渡,去投靠老朋友庾亮和曾经赏识过自己的周顗,被署为逡遒令。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将从这个职位重新起步,最终做到宣城内史,为苏峻部将韩晃所攻杀。裴该之所以对此人感兴趣,当然不是重其家世、声名,甚至也不是敬重他不屈殉国,而是——桓彝生了一个好儿子。
桓彝生有五子,其长子便是继王、谢而执东晋之政,大名鼎鼎的权臣桓温桓元子!
当然啦,这年月桓温尚在襁褓之中,而他的命数,也因为老爹的北还决定,将会被彻底改变。
桓彝所就任的逡遒县,属于淮南郡,本在江北,站在建康政权的立场上来看,仿佛是被抛至凶途的弃子,他因此颇为不满,多次致意老友庾亮,给自己挪个地方。可惜官还没能换成,庾元规却先被刁协、刘隗陷害下狱了。桓彝闻讯大惊,生怕自己受到牵累,干脆,我弃官回乡算啦——反正如今谯郡是祖逖的根据地,瞧上去已然彻底安定了下来。
随即桓彝就和从兄弟桓宣书信往来,经过桓宣介绍,祖逖命之为荥阳密县令——祖士稚不用署,基本上他提出来的人选,裴该就没有不同意的,而裴该同意了,朝廷的诏命自然旦夕便下。
裴该第二个关注的,乃是太原晋阳的王氏。晋阳王与龙亢桓不同,家名煊赫,更在琅琊王氏之上——其实琅琊王也算是太原王的分支——西晋初年一连出了两位开国公爵,即京陵公王浑和博陵公王沈。那位已经掉了脑袋的大司马王浚,就是王沈之子——都不算庶子,而是私生子,只因为没有活着的兄弟了,故此王沈死后,他才得以袭爵,就此迈上了坦荡仕途。
博陵公家本是太原王氏的主支,如今王浚和他俩儿子——王胄、王裔——都被石勒所杀,主支断绝,按理来说,就该是京陵公家接手了。“永嘉之乱”中,太原王氏三分,一支跟着王浚去了幽州,一支跟随王承南渡,还有一支则向东方逃蹿,去向不明。
王承是王浑弟王湛之子,被后世称为“东晋初年第一名士”,名望更在王导、周顗等人之上,他如今在司马睿幕府中担任从事中郎。裴该本来是有招揽其用意的——因为太原王可是个大家族,虽然两公爵家子嗣不繁,旁支可多了去了,据说相当数量都在刘琨幕中,若得王承,将来对于自己联络刘越石,夹击平阳,益处甚大哪。
不过自从得了祖逖的来信,他便打消了这一念头,在刘隗面前也并未提起王承来。实话说,“第一名士”又算什么玩意儿了?对于国家民族真能发挥多少正面作用吗?若只求拉拢太原王,自有比王承更合适的人选在。
太原王氏于南北朝、隋、唐时期重新显贵,全面制压琅琊王,靠的不是南渡的王承这支,而是留在北方,出仕北魏为并州刺史的王光和做度支尚书、护乌丸校尉的王冏父子。王光、王冏,何支何流,不甚清楚,裴该估摸着,应该是祖逖信中所写那两个人的后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