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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校对版] 赤军 2323 字 2022-10-23

但是相关事宜,估计也就王导和裴该二人“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旁人——甚至于包括王廙、王彬、庾亮等辈——都是瞧不清、摸不透的,遑论还没来得及渡过长江的荀氏了,所以才只随便裴该吹牛。

裴该对荀灌娘说,我若是想通过婚姻关系来攀附豪门、拉拢世家,早就在江左娶了王氏女啦,何必等到今天仍是孤身一人?我纯粹是瞧上了你这个人,而不是瞧上了你们颍川荀家哪。

此言倒大出荀灌娘意料之外。她不管再怎么飞扬跳脱,性格不似女儿,却如男子,终究受大环境的影响,仍然会觉得女性就天然该是男性的附属品——先是父族,后是夫族——什么男女婚前便恋慕而生情爱之事,从来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她始终认为裴该是想要拉拢颍川荀氏,从而得到驰骋中原的助力,才会向父亲荀崧提亲的。

魏晋世家豪门的产生,很大程度上也受到地理因素的影响。河南为天下之中,洛阳是魏、晋之都,距离首都比较近的区域,自然人口繁盛、交通便利,学术水平也容易提高,世族便于滋生。河南之南是颍川,有荀氏;以北渡过黄河则是河东,有裴氏;西有弘农杨氏;东有荥阳郑氏……就连冀州的博陵、清河崔氏因为路途略远一些,都要等而下之,遑论僻处东海之滨的琅琊王氏呢?

因此在荀灌娘想来,就算荀氏再怎么凋零、散落,也比几乎全须全尾的王氏要烜赫啊,夫君你弃王而聘于荀,乃事理之常,怎么竟说不是为了家族,而单是为了我呢?

时不时受老爹教训,荀灌娘本人也隐约觉得,自己这种性格未必就能顺利嫁得出去——尤其是长得还不够漂亮——若能出嫁,必然得依靠家族名望的加权。所以新婚之夜,夫君你就跟我这么说……这就是所谓的“调情”吧?不是真心话吧?

终究是十几年养成的性情,新婚之夜的天然娇怯也没法彻底抑压下去,荀灌娘当即便将疑惑、讥诮和略显警惕的目光投向裴该。裴该笑一笑,松开了揽着新娘肩膀的手,表情有些促狭地说道:“我爱卿,乃是因为卿似男儿。”

荀灌娘闻听此言,不禁略略打个冷战,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

第五十章 夫妇敌体

士人的“龙阳之癖”史不绝书,相关皇室丑闻也一抓一大把——有些可能出于后世污蔑或者捕风捉影,但汉哀帝之宠董贤,差不多就板上定钉了。不过纯粹的男同并不多,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双性恋,即便汉哀帝,那不也跟董贤兄妹、夫妇滚一床,好胃口男女通吃吗?

所以裴该一说:“我爱卿,乃是因为卿似男儿。”荀灌娘当场就想左了,不禁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心说难道我夫君喜欢男人,因为我的外貌、性格象男人,所以才聘于荀氏……虽然小姑娘对男女之事还有些懵懂,听着都难免胆寒——男男之爱即便社会道德勉强能够容忍,终究也不是可以公开提倡的正行啊!

裴该明知道自己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对方难免想歪,他是故意逗小姑娘来着——你真以为我是无耻的骗子,想跟你搞“形婚”吗?不是啦——

“古人云男为天而女为地,男为乾而女为坤,固然各守其道,然乾坤岂有高下之别?夫妇本为敌体,世俗却以为女子必须依附于男,此大谬也。虽然男主外而女主内,女子持家而男子柱国,然非女子天生秉赋不如男子——从来只有贤愚之别,男女莫不如是,岂云女子必不如男?

“修齐治平,男女皆可修身,女子既能齐家,又如何不能治平?为闺阁中即不与其学习的机会,出嫁后又命其必从于夫,自然能力不足——后天不足,非先天缺乏秉赋所致。若以教育男子之法教于女子,焉知女子中不能出英雄豪杰、显宦名吏,甚至于天下之主?!”

他一开始几句话还则罢了,最后数言却实在惊世骇俗,荀灌娘听了,大脑当场当机——形之于外,就是羞怯之态尽去,转过头来,瞪俩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该的正脸。

裴该喜欢看她这种神情,不喜欢看她娇娇怯怯的小儿女之态,不禁将身体朝侧面一歪,换个轻松的姿势,借着烛光欣赏妻子的容貌。当然啦,话还得继续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