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倘若裴公始终不悟,那公之命,便只能付之于天了。且疏忽大意之人,必难立足乱世,即便今日脱身,翌日也必罹难——又何必救?”
荀崧听女儿说话有点儿不客气,正待呵斥,却被裴该摆摆手给拦住了。裴该心说好险,其实我完全是瞧见了你的相貌,这才警觉起来的呀,倘若只是一名普通男仆,我才不会在乎你使什么眼色呢……“然则女公子是谋定而后动了,既如此,何不在墙边早做安排,而要裴某去钻狗窦?”
荀氏女掩口而笑:“其实早有木梯暗藏在侧,我特以试裴公耳。若公为保性命,自狗窦遁出,失朝廷大臣仪体,那即便出得墙去,墙外也不会有马,更无人指点西门可行了。”
荀崧再也忍不住了,沉声呵斥道:“不得妄言,冲冒裴公!”荀氏女急忙低下头去,敛衽致歉。
裴该心道这女人心计可挺深哪——嗯,我喜欢!幸亏我最近一段时间锻炼身体有成,而且前一世小时候也顽皮得不行,惯常爬树翻墙,否则若是一犹豫,最终还是被迫去钻了狗洞,恐怕逃不过这一劫去——而且还会比在酒席宴间遭人拿下更加的丢脸!
“朝廷大臣仪体”?我脑袋里还真没有这根弦儿,而仅仅考虑到自己的脸面罢了——我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在女人面前钻狗洞呢?
“女公子倒也诚实。”
荀氏女微笑着瞥一眼荀崧,回答道:“家父常诫我,当以至诚待人,不可诳言。”
裴该心说这话别说我了,就连荀崧本人都不会相信。顿了一顿,终于下定决心,说:“不想荀氏门中,尚有女公子,智谋胆气,不输男儿,且大有尊先祖文若公之遗风!”转过头去问荀崧:“该冒昧,不敢请问令爱芳龄几许?”
第三十六章 摘瓜
裴该瞧着荀氏女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不过女孩子发育得早,从十三四到十八九,具体容貌因人而异,差别很大,还真是不易准确判断——只是打死裴该也不信她只有虚岁十三。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了,《晋书》所载原有所本,起码荀崧真有一个闺女儿,而且很能干,至于是不是能够骑马破围而出,历史已经改变了,失去了机会,恐怕会成为永远的谜吧——不过伪造乃父书信去向周访求援这种事儿,她应该能够干得出来。只是,“十三岁”这种说法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还是说这姑娘真的发育得早,才十三岁就有十六七的容貌和身量?这种早熟之人现实中倒也确实存在,好比说裴该前世某个初中同学,才十三四岁就有一米七几的个头儿了……象荀氏这种高门大户,富贵人家,营养肯定不缺啊,早发育一些,长得高一些,也很正常吧。
目测荀氏女目下大概一米六五、六六的样子,比裴该只矮半个头,说不定以后还会蹿。
所以他好奇心大起,就忍不住要询问对方姑娘的年龄。问女人年岁自然很不礼貌,但裴该预先打了伏笔,夸赞对方“智谋胆气,不输男儿,且大有尊先祖文若公之遗风”,潜台词是:你才多大啊,竟然养成了如此的能为?这是另一方面的好奇,跟你是男是女毫无关系。
荀氏女垂下头去,不敢应答。荀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回答裴该的提问:“小女辛酉岁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