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薛绍说道:“捷报就是丧钟,我的袍泽弟兄,全都没救了!……或许就在朝廷庆功的时候,他们的英魂就已经飘荡在了西北的大漠之上和深山之中。我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不甘的叹息和愤怒的咆哮,还有对我这个凶手和懦夫的控诉,还有诅咒!”
玄云子目瞪口呆。
因为她看到……薛绍流泪了!
没有哭泣,没有表情,他的眼泪就那样无声的、全无征兆的、毫无顾忌的流了出来。
她很想伸出手,轻轻的擦去他脸上的眼泪。但是她又不敢,她很怕这样一记轻轻的触碰,就会让整个世界崩塌。
很久。两个人就像是雕塑一样的愣着。
“我很羡慕妖儿,她是那样的简单。”玄云子突然说道,“我很讨厌玄云子,因为她总是想得太多,然后自以为很勇敢但其实很愚蠢的,自己主动戴上一个又一个的枷锁,钻进一个又一个的囚笼。”
薛绍仍是抱着酒筒,两眼发直的看着跳跃的灯火,没有反应。
“薛绍,你又何尝不是呢?”玄云子说道,“你总是想着你的袍泽你的弟兄,你的亲人你的妻儿,还有你的前途你的命运,你的国家你的社稷,甚至一千年以后的历史该要如何书写……但是,你真正为你自己想过吗?”
薛绍微微一怔,扭头看着玄云子。
“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这样的人往往活得很累。”玄云子说道,“你拥有太多同时奢望得也更多,因此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你肩负的责任很重,怀揣的理想太远,真正懂你的人却很少。所以你很孤独,孤独的人总是难免心力交悴。”
“还有吗?”薛绍表情很是木讷。
“我知道你讨厌我这样跟你说话。但我根本就没打算要来讨你欢心。”玄云子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薛绍,你比我更累。因为你戴的枷锁比我更多,钻入的牢笼是一层又一层。什么时候你才能抛开所有的杂念,真正的做回你自己呢?”
“就像你现在这样,大彻大悟找回真我?”薛绍不无嘲讽的冷笑。
玄云子仍是不以为然的淡淡微笑,居然又从身后拿出了一坛酒来。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坛了。”她掏出泥封,取了两个碗一一倒满,举起其中一碗来,“接下来,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