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能请的动?他们不是只给皇帝看病么?我们广东人,对这里实在是不熟悉,钱管家如果有路子,就尽管去请,用多少银子都没关系。”
看看这妇人冻得通红的脸,想到她的出身,梁盼弟意识到自己这个路子说的不好,连忙上前安抚道:“我是粗人,不会说话,想事情也不周到,采茵姐别和我一般见识。总之进仔不在,咱们得替他看好这个家,能请来好郎中自然最好不过了。”
自范进离开后,一直替他看守家宅产业,乃至范家搬进京师后,就带了银子过来,甘愿埋身入范家为奴的钱采茵与梁盼弟年纪接近,心思也能相通,交情自是最好。听她如此说,连忙摇头道:“梁太太可别这么说,我是个下人,你是太太,哪用这么客气。我可不敢当这个姐字,让下人们听见不好。老爷在京里朋友多,还有大贵人朋友,郎中的事好办。我自己跑一趟吧,你们说广东话,怕郎中听不懂。”
这时门被人敲响了,顾白带了两个下人打开门,却见郑婉打扮得像个圆球一样蹦跳着走进来,一进门就扑向钱采茵亲热地喊采茵姐。在她身后,郑国泰费劲地推着一辆手推车过来,冬天里头上居然见了汗。
“这几天冷的邪兴,老百姓没什么好送的,做了锅卤煮送来,让大家暖暖身子驱寒。”
自打范家搬来,郑婉就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管范进的母亲叫干娘。于这个小可爱大家都很喜欢,梁盼弟连忙吩咐着人过来接车子,请客人到房间里休息,又小声对钱采茵道:“先预备四两银子吧。小婉是好意,郑国泰却是个扑街仔,说不定年底欠账,拿这锅卤煮补亏空。别等他张嘴,拿四两银子堵上。”
“我看他未必是冲钱来的,咱家那个阿巧,他可是惦记好久了。”
“那……我可做不了主。算了,先让厨房预备酒席吧,既然人来了,就得招待一顿,请郎中的事先不急。”
“我明白。”
顾白带了人来到门口,看着那落满雪片的石狮子,用力吸了吸鼻子,袖子下意识地在鼻子下方抹了一把。“真没想到,进哥儿门上,也能用上石狮子了。不过啊,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造化,在这种有石狮子的人家当差的,这一到京里就倒了一大片,只有我顾白龙精虎猛。”说话间,在几个仆人撺掇下,顾白在门口摆了几个拳架子,准备打一路拳。
就在身边一堆仆人姣好喝彩的当口,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大清早起来是干什么呢?这是范府还是杂耍班子?怎么好端端的,聚在一块耍马戏啊?眼瞎了,看不见有人来?就这个差事是怎么当的?要是在家里,一人先领二十鞭子再说,没规矩!”
顾白收了拳势,顺着声音望去,随即人一下子矮了半截,“夏荷姑娘?大小姐来了?”
身材高挑,一身缎面棉袄的年轻丫鬟站在台阶下指着上面一干男子斥骂,在她身后,一乘暖轿,这轿子虽然陌生,但是丫鬟顾白可是熟的不能再熟,这段时间,已经几次来范家送过礼物的相府大丫鬟夏莲。那她身后那顶轿子里坐的,多半就是张家千金张舜卿。这位大小姐第一次登门,就赶上自己出洋相,顾白心头一凉,觉得自己的造化,或许没想象中那么大。
第四百七十五章 小寒(上)
范家与张家联姻的事,已经成为定局,在张居正全家进京之后,张四维、申时行两人出面做媒,为范进和张舜卿的婚姻奔走,张居正那边自然就是顺水推舟,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事情商定之后,张家这边的礼物就没断过,这既是张家的诚意,也是两家门第之间差距的显示。范母即使再怎么努力学着像个老夫人一样摆出体面模样,与张家那些人又或者京师中那些官员内眷见面时,还是难免处处露怯。
李夫人来过两次,也送了很多礼品,范母虽然不知道她就是当今太后的堂姐,但是看到仪仗引马,外加前面领路的都是太监,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