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博希蒙德颤抖着闭上双眼,他真真正正明白,高文这一次爆破所造成的损伤,即便他能承受得住,但卫城主塔的陷落也就是半个月内的事,是注定的结局。
高文要让他明白,“穷尽你所有的智慧和力量,也是无法和我相对抗的,这就是背叛的代价”,就算所谓皇宋军队从天上飞落下来,在此前他也可以像猫杀老鼠般把自己给消灭掉。
但出于惯性,他还是要战下去。
也许是先前欠高文的太多,他对抗起来也更加疯狂。
安条克君侯踏在半毁的角楼之上,拔剑大声疾呼激励所有人再从主塔和隐藏的地点上蜂拥而出,搬着砖石、土筐,再度把被炸塌的城段给修补回来,成百上千顽强的奥兴士兵就此重新自各处冲回来,冒着对面依旧不断射出的炮火和矢弹,开始修补起雉堞来。
这时攻城高垒飘扬的双头鹰大旗下,高文来到了一线士兵的面前,他看着对面守城方残缺不整的形态,和越聚越多的修缮士兵,便抬手敲打了下几名将官的帽盔,“敌人上当了,引爆下面的洞窟!”
将官们便举手,一排军乐手开始咚咚咚急促地拍打着胸前悬挂的鼙鼓,接着尖利的哨声响起,回荡在己方和对面塔楼间山谷间。
这是个信号。
在最初引爆的洞窟下,用支架和厚板相隔着,还有个更大的洞窟,里面排满了塞满烈性契丹雪的铁铳、圆木桶与大筐,爆炸出来的威力是方才上面洞窟的三倍还多……
这是格迪埃工程师想出来的“双层引爆攻城术”:上层的洞窟是有意让守兵察觉见到的,先是引爆它,趁着城兵蜂拥着赶回来修补城防时——再迅速引爆下层威力更大的洞窟!
而后在高文的眼前,四姐妹塔前的城堞,连带着在此修补的数百名守兵,当真可以用惨绝来形容——城门、塔楼和雉堞好像忽然隆起几个巨大无匹的瘤疥,其上密密麻麻的人像处在惊涛骇浪船只甲板上,有的猛然升起,有的则突然下陷,而后那些瘤疥处的火焰就像人体内喷溅的鲜血那样飞出来。
高文额头前的棕色头发被气浪劲风掀起,露出宽阔的额头,在他眼前,原本醒目地立在塔楼处的博希蒙德消失了……
被二次爆炸的四姐妹塔半边雉堞,尽数炸毁,连带数百名血肉之躯全部塌倒至谷底,化为了道滑溜溜的峭壁,触目惊心。
“上主啊,圣母啊!”此刻远在城东北的君士坦丝看到了第二次爆炸,她胯下的骡子惊恐不安地企图逃窜,奴仆用鞭子在不断吆喝抽打着,“这也是乱世当中的平常吗?尊敬的陪睡官阁下!”君侯新婚妻子的话语带着哭腔,她知道自己丈夫在这一次爆破里应该是,死了。
而温若明娜也瞪着双眼,长着嘴唇,阿迪盖族群特有的乌黑色头发被狂风刮动,看着山脊上再度升起的更粗大的烟柱,那烟柱和扭曲的火焰,似乎形成了个魔鬼的笑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祖啊,因为这绝对不是个平常的景象。”温若明娜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