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本该是欢呼的场景却静悄悄的。突然之间,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农业技术人员身子一软,他慢慢弯下腰,竟然坐在了地上。然后一声凄厉的哭喊声从他嘴里发了出来,“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这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坐在地上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试验田这边的一众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伺候田地尽心无比,虽然收成好,大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辛劳,那股子喜悦尽暂时没能发作。不过这四十几岁的大叔哭的有点肝肠寸断的意思,让年轻人登时都傻了眼。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诧异。有人连忙过去安抚,不过人过去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韦昌荣和李维斯虽然不认识这位技术人员,不过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些戚戚然的表情。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大概能算是民朝的同龄人吧,进入民朝时代之后,饿死已经是一件很震动的事情。现在一个地方说因为营养不了饿死人,地方官是要背负大责任的。但是对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来说,他们头二十几极少有没饿过肚子的。而且民朝的“政治贱民法”把那些旧时代的统治者排除在民朝核心体系之外,所以可以说大家都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那种长久饥饿带来的心理上的恐惧感深深刻在很多的行动中。当然,向大家讲述这种心理状态,以及这种心理状态带来的行动性影响的,也是韦泽陛下同志。
走到那技术人员面前,韦昌荣蹲下身,拍着那中年汉子的肩头,“老弟,怎么了?你家以前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过去了?”
被触及到的伤心处,那汉子抓住韦昌荣的手,“领导!我家兄弟姐妹五个,四年饥荒,四年打仗,五个人和我父母最后只剩下我一个,还有一个卖给别人的妹妹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活着。看着这粮食,我知道应该高兴……可是……可是我心里就是堵的很。就差几口粮食,要是能多出这么一亩地的收成,我家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呜呜……”
中年汉子的哭诉让一众年轻人再也没有喜色,他们的确听过太多的这种故事。但是从他们记事开始,生活顶多也就是吃不太饱而已。吃饭和死亡之间的直接联系,大概就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但是他们能感受到的是巨大的悲伤,是这种可怕生活给他们的长辈们带来的深刻的悲伤。
韦昌荣并没有非得把中年汉子拉起来,他站起身,对着一众年轻人说道:“同志们,我要给大家说的是,这位同志经历过很悲惨的生活。但是,那个时代并不是简单的土地产出高了,大家就有活路。在那时代的满清政府眼里没有人民,人民只是他们榨取财富的工具,而没有被当人看。粮食产出的越多,越会剥夺得一干二净。这里面有产量问题,更多的却是和产量无关的政治问题。”
第103章 吃饭问题的晋级(五)
一个人的悲痛很真实,但那也只是一个人的悲痛。中年技术人员的悲痛的确影响到了新式产粮试验区不少人的心情,却也仅此而已。韦昌荣与李维斯甚至懒得打听这人的姓名。坐着汽车返回南京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两位民朝的高官讨论的与悲痛无关,而是这种试验田所代表的前景。
“如果粮食产量如此疯涨,想来地方上的百姓收入或许会增加不少吧?”李维斯用一种比较怀疑的口吻说着他的观点。
韦昌荣则微微摇头,“我四叔说的清楚,大家现在肯在地里头下这么大力气,那是因为他们只有土地这一条谋生之路。土地上的产出越多,我相信大家的选择也越多。老李,你知道我在广东干过省委书记,就我在那几年里头的经验,热爱种地的农民和热爱读书的学生一样稀少。”
噗哧!李维斯乐了。韦昌荣说话很多时候非常出人意料,不过仔细品味起来却足够辛辣。这话已经不是一针见血,而是接近一刀见红的程度了。
韦昌荣倒是没有笑,他带着一种沉重工作积累起来的稍显麻木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一个,想学会用新办法种地可不是容易事。这里面包含太多的内容,很多人只是觉得比葫芦画瓢,别人那么干,我也那么干。于是别人有那么好的收成,我也应该有那么好的收成。你觉得是那回事么?”
“那不还是要紧抓基层么?”李维斯答道。
韦昌荣摇摇头,“是紧抓基层提供的技术服务,就算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也得让农民学到这方面的知识。我听说农业部在基层农业技术培训方面嘴上说的很好,可实际上真正到基层宣传,培训的人数可很有限。而且我还听说农业部现在和各省的同志处的很糟糕。有这回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