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每年挣的顺差,还不如白银的掉价。1870年的时候,伦敦交易所每盎司银能兑换六十便士,三十年之后,掉了一半还多,而今天,一盎司白银只能兑换二十四点五便士。整个国家的资产都在贬值,而外贸的挣来的利润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弄到最后一合算,发现比明治初年都穷。
如果本来是工业国,那还无所谓,因为只要输入原料,卖出产品,进来多少加上利润再卖出即可。但是因为建设工业国是要买入机器的,这帐就不能这么算了。工厂要开,机器再贵都要买,银价低那就等于机器在变相涨价,机器一涨价,那本来买十台的只能买五台,本来买五台的只能买三台,这样的工业化,要比其他国家难数倍不止。
日本人当时也发现这个问题,他们因为一直跟着我们,也是银本位,发现银价不断跌也就想到了换成金本位,但是整个日本的黄金储备不足,全国只有三千两百三十四万日元的黄金储备,一直无法改成金本位,直到甲午海战,满清赔了他们两亿三千万两。这些钱根本就不是用白银交付的,而是日本人指定在伦敦用英镑交付,这两亿三千万两一共换成了三千七百多万英镑,靠着这些英镑做准备金,他们才脱胎换骨,由银本位换成了金本位,扭转了在国际金融上的弱势。现在我们,也要走这一步!”
杨锐讲的东西深奥,但是描述的很浅白,钟观光闻言道:“真的要做到这一步,那国内的银子怎么办?”
“卖掉啊。吐回到国际市场就是了,不过,现在就只有墨西哥是银本位了,到时候国际银价一定是大跌的,银矿工人也一定大面积失业,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杨锐说道:“只要我们手上的英镑、美元会被英国和美国承认,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换成金本位。”
杨锐长篇大论说的都是货币,钟观光有些被他绕晕了,好一会才道:“竟成,那土改怎么定?换股都换不成吗?”
“嗯,换不成。”杨锐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工业股票拿去给那些地主换的。那些工业是之所以要抓在手里,只为了要建设更多的工业。现在这世界,手里面没有几百万吨钢,没有各种重工在手,还是要洋人欺负的。”他说道这,又笑道:“不过这个办法比之前那个好,发行债券赎买耕地只有傻子才会干。”
“拿了人家的地,总是要还给人家一些东西吧。”看着自己的想法是不行,钟观光悠悠的道。
杨锐却笑,“天下的事情很多都是不公平的。满清那边,我们交了那么多税,他们又干了些什么?领土被割,草民被杀,钱款被赔,这些都不是不公平吗?”
看到杨锐如此说,钟观光更是心疏意懒了,坐了不久就走了。他这边一走,刚才不说话的章太炎则道:“竟成,还是接着说我们的吧。你就告诉我,从地主那边拿来的地,为什么不能给佃户,这样做,他们会支持我们吗?”
“不是地不给佃户,而是所有权不给佃户。一旦给了他们,不出二十年,又会回复到现在这帮模样。人生下来总是有勤有懒,勤劳节俭的,挣的钱越来越多,到最后就变成了地主,好吃懒做的,吃空用空还要典屋卖地,最后又变成佃户。现在建国之初,我们可以怀疑地主的地来路不正,买地的钱来路不正。等到几十年之后,那我们就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到时候再土改,一定很麻烦。”杨锐道。
“可你这样还不如把所有权一起给他们,然后再禁止土地买卖。何必多此一举呢?”章太炎明白事情的原委,只觉得这个办法啰嗦。
“枚叔,不会出此一举,这样做总是会有用的。反正土改之后你就去看看佃户的收入是不是翻倍,看看他们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吃的好。如果是,那么土改的目的就达到了,到时候我们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杨锐看着他道。
第028章 可信
杨锐虽说目的会达到,但是章太炎还是不解,他所向往的社会,其实是人人有地种,家家有饭吃的小农社会。若不是列强环伺、国难当头,他必定不会去支持杨锐弄什么工业化。活五十岁的人和活一百岁的人从对生命的体悟来看,是没有差别的;吃高粱饭还是吃大米饭从生命维持来看,也是没有差别的;工业化其实就是资本化,而资本不可能被人完全驾驭,它常常都是按自己的逻辑行事。
章太炎虽然不明白资本以后会变成什么,但他却极为灵敏的感觉到这是一种恶,这种恶将奴役一切生命,并以吞噬生命为其成长的原料。他不想中国变成美国那样的社会,因为这不单是身体的堕落,更是精神上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