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问道:“如今先生意欲何往?”

刘蒙道:“方今天下有望一统天下的必是刘备,微臣打算改邪归正,附其骥尾,以图三餐温饱。”

刘封冷冷道:“没想到先生也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刘蒙道:“顺天者逸,逆天者劳。如今想要逆天改命,既便是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能成。空劳心神何益?不如顺应天命,图一时安逸,岂不是好?”

刘封道:“哼,妹妹受辱,我又岂能坐视?如今哪怕是一座高山挡在面前,我也要将山劈开,杀出一条血路来!”

刘蒙赞道:“有志气!若大王不嫌臣驽顿,微臣愿为大王效死力。”

刘封道:“孤得先生,何愁大事不成?”顿了顿,又问道:“先生已言孤取国有五难,不知当如何扭转乾坤?”

刘蒙道:“当今圣上假仁假义,百姓堕其彀中而不自知,已对其死心踏地,根基极难动摇。好在皇上年事已高,时日不多。大王当乘此时于陇西好好准备一番。其一,招览贤才,以为己助;其二,贿赂朝中官员,以为内应;其三,布德施惠,以悦百姓;如此则五难不难化矣。一旦皇上驾崩,皇后乱政。大王便于陇西高取义旗,振臂一呼,天下响应。介时大王在外攻打,贵妃在内呼应,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大事成后,大王有安邦定国之功,群臣谁不钦服,这皇位除了大王谁还敢坐?”

这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刘封连连点头,打屁眼里乐将出来,道:“先生一席话使孤茅塞顿开,只恨造化弄人,使孤不能早与先生相见。”

刘蒙笑道:“现在相见,也还不晚。”

两人互视一眼,哈哈大笑。

当晚刘封与刘蒙同榻而卧,两人都无睡意,便于卧榻之上畅谈天下,不知不觉雄鸡报晓,东方发白。次日一早,刘封便令下人收拾起程,跟着又令心腹家将准备一辆小车,将刘蒙藏于车内。

一个时辰之后刘封策马当先而行,身后两辆小车紧随其后,缓缓而行。扶风太守听闻刘封要走自然是不顾宿酒未消,亲率众官送出城来。扶风太守见刘封身后的小车比昨日来时多了一辆,起初还以为是昨晚的酒劲尚未消退,一时头昏眼花,看走了眼。于是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确实多了一辆,不尽一脸迷茫,但转念一想,已明其理,心想一定是昨晚刘封在城中看上了哪一位美貌姑娘,于馆驿中成其好事,今天便用小车载往陇西,再行策立名号。想到此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寻思当王爷就是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女人,只可惜自己没那种命。

太守送走了刘封之后,在城门口出了一会神,闷闷不乐的回到府中,写下表章一道,差人火速送往长安。原来刘备将刘封发配边疆,还是放心不下。差急足先期赶赴沿途各县传旨,令众官严密监视,以防刘封有不轨的举动。他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不敢明着说出来,以败坏他那来之不易的仁义之名。他只是在圣旨上告知各级官员,刘封前往封国,将道经他们所在郡县,令他们好生接待。圣旨上还说为了防止各郡官员欺上瞒下,拉稀摆怠,送走刘封之后必须写上一份折子详细奏报接待情况。扶风虽觉此举等若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皇帝的圣旨还是不敢不听,认认真真的写了一道奏章,将刘封抵达扶风的情况详细写上,文中涉及最多的自然是自己如何尽地主之谊,殷勤款待,于是这份查看刘封动静的折子完全变了味,成了一份不折不扣的报功讨赏之折,这怕是刘备始料未及的。至于刘封离去之时,随驾马车多一辆,太守认为这事过小,且有碍刘封的清白名声,便替他隐瞒不报了。

刘封过了扶风之后,跨下临行时刘备所赠之名马的卢,前呼后拥,得意洋洋的往西进发,此时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自从知道刘贵妃消息后,思念之情以日俱增。一路之上,官府铺张供应,对这位陇西王爷巴结奉迎,马屁拍到十足十。

刘封心花怒放,自从他长大成人,为刘备办差以来,从未有如这次那么舒服神气,心想身分地位这东西果然是不可思议。原先他不过是刘备从街上捡来的一个小乞丐,虽说挂着个刘备义子的名头,但毕竟不能掩盖他的真实身分。不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建功,别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鄙夷与不屑。如今上天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的身分地位完全不同了,从无人问津的街头乞丐,一下子变成汉少帝的唯一骨血,光武皇帝的嫡派传人,大汉江山最有资格的继承人。自从刘备封他为陇西王之后,群臣看他的眼神随之两样,目光中满是敬仰之意,嘴角时常挂着微笑,和他说话也尽是甜言蜜语,谄媚之词。而他还是他,只不过变了一个身分,受到的待遇便完全两样,这怎能不使他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