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一脚踏下去,是否万丈深渊?
夜里徐清坐在江边喝酒,徐稚柳问她:“你后悔吗?”
她摇摇头。
谈不上后悔,多少有点彷徨。“回来前想过前路会是什么样子,也预料到坎坷和艰难,只是没想到这么难。”
真正涉身其中,才发现有多力不从心。不单程逾白那边阻力重重,洛文文自身也是一潭深水,加之被资本裹挟,不管《大国重器》还是纯元瓷协,都有太多太多触不可及的阴冷。徐清不禁感慨:“想做的事情,想完成的心愿,想达成的目标,都太遥远了。”
“想放弃吗?”
“没可能。”她笑起来,风吹得她头发肆意飞扬。一张皙白的脸,缀着琉璃的耳坠在晃动,晃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
徐稚柳想起那日她和顾言的谈话,约是看到她在摩冠杯内定一事上的挣扎,在最后顾言说:“你第一天来洛文文报道时,我说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你猜是什么?”
她当时已经猜到是什么,不错,就是野心。
廖亦凡在看到她简历时表露的些许异样,光是这一点微妙,就让和他势不两立的顾言一改对“百万设计师”的偏见,冒险给了她一次机会,而她也用实力向顾言证明,并非所有百万设计师都是泡沫。
这个看起来有点安静、孤僻的年轻女孩,偶尔笑起来时眼见的锋芒毕露。谁也不知道,回到景德镇,她有更大的野心和企图。
这一刻徐稚柳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梁。小梁不笑的时候,隐没人群中亦毫不起眼,可一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深陷的酒窝,整个人光彩照人。那个少年是他晦暗人生里一捧明媚的光,他无法否认,无法回避,甚至无法遗忘。
每闭上眼,被蛆虫蚕食的同时,他也渴望它们的到来。
他拿起身边的啤酒,和徐清轻轻对碰:“人一生的输赢,不过是在同自己博弈,徐清,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徐清抬起手,易拉罐在黑夜中发出碰撞的响声。
“我们这儿的月亮也很大很圆。徐稚柳,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星空和极夜吧。”纵不能与故人活在同一片月色下,然当月光洒落时,心头的惊痛与思念,亦永垂不朽。
少年心生动容:“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徐清仰头看月亮,“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绝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