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读书人打扮,倒也没人注意他。等他离的近了些,就听一个女人正在大声高喊“乡亲们,大家不要气馁,林太守一天不答应我们的请求,我们就一天不退缩。香山自治,土官治香,这才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大家坚持住,最先垮下去的,一定是官府。”
这声音听着倒是不算难听,仔细看去,见队伍头里,却是个年纪大概在二十左右的女人,一身大红袄裙,头上勒一条白布抹额,上书“设土驱流”四字,胸前用黑色丝线纹了“香山”二字,一左一右,倒也匀称。
这女人生的倒是个长身粉面,五官相貌颇有些姿色。只是一个女流,却冲在队伍前面,对着府衙方向大喊大叫,这情形怎么看也透着一股怪异。而对方说的话,更是让人费琢磨。香山自治,土官治香,这事怎么听着,好象跟自己有些关系似的?
这时由于他在这观看局面,那女人也看见了他,三两步奔他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是读书人对不对?看你的样子,就是读书的人,你来说,香山是不是该设土官废流官,那县令死了,几个月没人接印,还不是我们自己管自己?既然这样,那还要县令干什么?我们的要求,是不是正义的?”
李炎卿未置可否,只随口恩了一声。毕竟眼下局面是一面一百多人,一面十几个人,而且他还是在一百多人这头,如果开口反对,谁知道会不会吃亏。那女人却像是取得了巨大胜利一样,从抓袖子改为抓手,将李炎卿的胳膊举起来“乡亲们,我就说我们的诉求是正义的,连读书人都支持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不胜利?”
李炎卿没想到事态居然能这么演变,忙趁着没进一步恶化,摆脱那女人的纠缠,几步闯到大门处。一个带头的捕快将手中的水火棍一横“站住,你要做什么?把来意说明,我再放你进去。”
“好说好说,在下乃是特意求见林太守,有一要事要与太守面谈。具体情形,只要见了我的名次和文书,太守就都知道了。”趁着递文书与名刺的机会,他将五两碎银子塞了过去,那位衙役将银子一掂就知分量,脸上模样一变“原来如此。我说大老爷怎么今天一天都在念叨有客要来拜,原来等的就是阁下,快快请进,咱们大门里面说话,免得被外面的杀坯冲了运气。”
第十四章 神机妙算
过大门到仪门,仪门处却有二十几个差役守卫,手中拿的都是泼风钢刀,比门首处的戒备更严,即使有那差役领路,却还是碰了壁。
“大老爷有话,不见外客。这位书生若是有事,不如说出来,由我们给你带个口信就是。他老人家发下话来,我们弟兄可是不敢有违,一个不留神,被打断了双腿,又找谁去说理?”
李炎卿轻车熟路,取了十两银子送过去,那仪门的衙役武艺虽高强,却敌不得这银弹之威,立刻改换模样,将那守门的衙役一推“速去外面守着,被那些杀才冲进来,倒是你担,还是我担?这位公子由我带着就是,与你没什么相干了。”
过了仪门,进了正堂前院,见大堂居中,左右有推官、经历二厅,大堂外沿一溜卷棚廊屋便是府衙六房所在。绕过正堂来到后院宅门,这就接近了衙门里最核心的地方,师爷,老爷,就都居住在此。这里的门禁,比起大门和仪门的更为尽责,足要李炎卿破费了二十两银子,才得了通传。
不过这钱花的倒也值得,这门子得了银两,行动就飞快,先是进去通禀,不多时就飞奔而出“原来是香山县刘大老爷到了,小人有眼无珠不识真人,还望大老爷莫怪。我家大老爷吩咐,有请您老进去回话。”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小小的门子虽然自身是个奴才,可是他却是知府的奴才,且能担当门子,必然是心腹爱将,李炎卿哪敢真把他当一下人看待?忙自说着不敢,随着门子进去,来到客厅,与广州知府林守正相见。
这林守正今年六十开外,也上了几分年纪,倒是个和善的老人,也没什么架子,与李炎卿闲扯了几句家常,又问了问京师的情形,听他答的滴水不漏,心里先信了五成。
接着,又看那三封书信,分别是吏部尚书郭朴,礼部尚书李春芳以及新晋文渊阁大学士高拱的落款,更是不敢小看。他上了几岁年纪,怕看文字不大清楚,唐突了三位贵人,特意拿了一副水晶眼镜戴上,仔细观瞧,至于那部照、告身,倒是懒得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