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裕田低着头说道:“属下从前便是张国梁这狗贼手下的兵卒,当年在他麾下之时,多受营中老兵痞子欺侮,有几次差点被人打死,多亏了营中两位兄弟相救,才保住了性命。”
说到这里萧云贵明白过来:“哦,你是说当初救你的那两个清兵现在还在咱们的俘虏营中,你想请本王放了他们是么?”被俘的三千清军都在俘虏营中,每天干一些最苦最累的活计,吃的也很不好,萧云贵只道候裕田想把救过他的两名清兵放出来,当下笑道:“这事可以,待会儿本王写个批条,你带着去俘虏营领人吧,他俩要跟着我们干欢迎,就编在你的属下都行,要是不愿意也可发给路费,让他俩回乡嘛。”
候裕田又跪了下去,抱拳道:“西王,他俩如今已经不是普通兵卒了,都是张国梁手下得力大将。”
萧云贵面色一沉,张国梁手下那些清将个个手上都沾满了太平军兵卒的鲜血,都是要押回天京献俘的,天国刑罚严苛,这些清将都难逃一死,候裕田却要自己徇私放人?萧云贵有些觉得难办起来,但随即还是笑了笑,又扶起候裕田道:“起来说话,那两人叫什么来着?”
候裕田嗫嚅道:“一个叫虎坤元,一个叫冯子材……”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人情世故
大帐内萧云贵听了侯裕田的话后轻轻咦了一声,张国梁以下被俘清军将官的名单早有左宗棠呈报给他,冯子材的大名赫然在列,萧云贵是早就知道的。
西殿太平军对待清军俘虏向来就是官兵区别对待的政策,一般把总以上的清将多是斩首示众。原因很简单,这些清军将官多是对满清忠心耿耿之辈,而且他们很多人手上也都沾满了太平军民百姓的鲜血,许多纵兵为祸、烧杀抢掠的事就是这些人干出来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再者这些人手下拉拢了一批兵痞死忠在清军中控制兵马,不除去他们,被俘的清兵很多人都不敢加入太平军,转化俘虏上会存在困难,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把清军被俘的兵卒转化过来,成为太平军的补充兵源。
最后就是为了平息太平军中的愤恨,两军厮杀前,其实大家只是各为其主,说有多大仇恨还谈不上,但随着战事推移,厮杀惨烈之后,越杀越有恨,仇恨就这样在兵卒之间传染开来,历史上经常有破城之后,胜利者屠城的例子,当中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普通士卒要泄愤,主帅需要让士兵的仇恨得到宣泄,否则他的兵也会不好带。
苏州一战太平军死伤甚重,但入城后还要救助城内的百姓,很多太平军兵将都憋着一股邪气,当日抓住张国梁后,众将就吵嚷着要把张国梁一群清军兵将全都杀光泄恨,张国梁等首恶更是要当众点天灯,以示惩罚。
但当时萧云贵还是暂时把这些人压了下来,一来西殿要忙于解决苏州瘟疫的事,无暇搞什么大屠杀,二来萧云贵就是看到将官名册里像冯子材这样的人也有,起了招揽之心,所以只说将来要献俘天京,把张国梁等人押赴天京明正典刑,众将才安稳下来。但这个时候侯裕田跑出来求萧云贵放了虎坤元和冯子材两人,的确让萧云贵有些为难,原本还以为对侯裕田有恩的是普通兵卒,但没想到是这两人。
虎坤元乃是四川成都人,字子厚,原本是向荣手下将领。父虎嵩林,也是清军大将。咸丰初年,虎坤元就以湖南游击调广西剿匪,从向荣战紫荆山,攻永安,解桂林围并有功,官至守备,后随张国梁堵截太平军,在苏州被俘。
冯子材字南干,号萃亭,祖籍博白,生于钦州沙尾村,也是客家人。早年冯子材也是天地会的成员。咸丰元年,树旗反清的广东天地会领袖刘八率部众万余人进攻博白,冯子材趁机投奔这支队伍。随后刘八进攻博白失败,冯子材拉出部众千人,投降知县游长龄,并被改编为常胜勇营,积极参加镇压粤桂边界的起义军,积军功擢升至千总。后随向荣围剿太平军起义,一路尾追到江南,官至游击。
两人的经历洪韵儿也和萧云贵说过,虎坤元后来是死于太平军手中,冯子材却成了抗法英雄。不论冯子材后面成就多高,现在他们和太平军是死对头,就算冯子材想要归降,但太平军中有不少原天地会的会众,那些人只怕也不会答应一个叛徒加入太平军的吧。所以萧云贵一直犹豫不决,没有杀张国梁等人,也没有放了他们。
见萧云贵沉吟不语,侯裕田跪下恳求道:“西王殿下,属下知道虎、冯二人所犯之罪甚大,但属下从前身受两人恩惠,又不能见死不救,属下愿意以命偿命,只求西王放了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