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辅臣须发尽白,一听两人便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长毛巨寇贼首西王夫妇,不禁吓了一跳,急忙干笑两声还了一礼道:“承看顾,承看顾。”
左宗棠看了看邓绎等人,皱眉问道:“山长,怎么邓绎他们几个会在书院?”
丁辅臣苦着脸道:“原本听闻长毛……太平兵北上,书院当于城南要冲,老朽便陆续让学子们各自回家以避兵锋,书院上只有几个无家的学子留下来伴着老朽看守书院,邓绎他们是陆续上山的。邓绎本要到省城看望他父亲邓公,李寿蓉是要到省城访友,王闿运本就寄住在书院,但却想不到省城陷落极快,才闻贼至,城内已经失陷,无奈三个就只能在书院住下。”
左宗棠哦了一声,看着邓绎道:“不用说,提议找来兵器守护书院的是你。”
邓绎素好兵事,到了书院后,便找来兵器,将书院内剩下不多的几个男丁都找来,分了兵器,打算守护书院。但一连几日长毛贼都没有来书院啰唣,几人渐渐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长毛贼今日会忽然到来。起初几人听了门房小厮的回报,还有些害怕,拿了刀剑冲将出来,却想不到长毛贼见了几人扭头就跑,几人便大了胆子追了出来。结果被人家三拳两脚就给擒下,实在是脸丢大发了。
邓绎怒道:“不错,就是在下的主意,在下守护书院又有何错?”
萧云贵摸着鼻子冷笑道:“倒是没什么错,只是蠢笨了些,你们要是忽施偷袭埋伏,或许还能伤我们几人,但像你们这般硬冲出来,便是自寻死路。”跟着不理会怒目而视的邓绎,萧云贵转头对丁辅臣抱拳道:“山长,本王今日只是来此查看地势,不会惊扰书院,还请放心。”
丁辅臣松了口气,这西王虽然看似凶恶,但也懂礼数,当下还礼道:“既然如此,便请堂上奉茶,咱们坐下慢慢叙话。”
第五十七章 卷云亭中
听到丁辅臣邀请入堂内奉茶,萧云贵连连摇手道:“老山长不必客气。听闻城南书院十景极富盛名,我等四下转转便可,此处是丽泽堂,我们看过了,就到下一处景致看看吧。”
丁辅臣哦了一声,想不到连长毛西王都耳闻城南书院胜景,倒是有些洋洋自得,当下道:“想不到西王也知道此间景致,老朽痴掌书院数年,此间十景有丽泽堂、书楼、养蒙轩、月榭、卷云亭、纳湖、所雨舫、采菱舟、禁蛙池、琮争谷,各有各的妙处。善化禀生俞仪有诗云:道脉开南楚,朱张仰昔贤。往来同讲席,沿革又荒烟。石断苔痕古,碑残绿字悬。来游重九日,怀古意茫然。便是说的此间景致……”
萧云贵一头黑线,这老头说起景致来倒是比后世的导游还尽责,又引经据典的,听着就有些头晕,当下急忙打断道:“老山长,也不用介绍了,我们自己走走便可,你管好自己的学生,可别再多生事端。”
丁辅臣本来兴致冲冲,却被萧云贵一口拒绝,面色极是尴尬。洪宣娇见了,急忙上前微微一笑道:“老山长请勿见怪,我们西王便是心直口快,其实吧,这各处美景当由各人自行感悟才是,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前辈们的心境领悟与我等皆有不同,西王此刻想求的是一个静字,以脱案牍劳形之苦啊。”
洪宣娇面容娇艳,说话又甚是文雅,声音甜美仿若天上的百灵鸟,举手投足之间隐然一派名门闺秀的风范,但她偏偏一袭青皓色战袍,娇媚中带着一股英姿飒爽之气,到让在场的男子皆是一阵神往,就连满脸怒容的邓绎听了她的话语都是微微颔首。
萧云贵轻咳一声,抱拳道:“各位要叙旧的就叙旧,要四处走走的也悉随尊便,本王要和夫人到那里去看看。”他遥指妙高峰南阜的绝顶之上,此处烟波叠叠重重,青山翠绿中赫然有一座方丈见许的凉亭。
丁辅臣捻着胡须笑道:“哦,那便是卷云亭了,此上一览诸小,湘水前横,麓山在望,春夏之间,凭窗西眺,烟波云雾,叠叠重重,在湘滨向麓顶上升,如卷绵蔫,便是卷云之名所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