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驻守在最外围营寨的燕军前来禀报,称大批韩军杀入了燕军营寨,燕军猝不及防,已经丢失了大片地区,伤亡惨重。

荣蚠综合了下三个方向的禀报,确定北面是韩军的主攻方向。大概有两万韩军正在一路势如破竹朝着自己中军前进,这个方向上,燕军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损失了八千多人。其次是西、南两个方向,应该各有一万韩军在作乱。燕军的伤亡也都在五千人以上。

相对于燕军十三万的数量,目前为止的伤亡对燕军来说还称不上伤筋动骨,但燕军最大的问题在于军心已乱,将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将,各营只能各自为战,没有联合起来,禁不起韩军的一次冲锋。随即而来的是更可怕的事实,混乱之下,所有人都想着逃命,燕军早已忘记了反击,因为事实证明,反击只会死得更快,逃跑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自己跑的比袍泽快,就能侥幸活下来。

许多燕军下意识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只为减轻负重。互相践踏,溃不成军,身后的韩军成了地狱里爬来的恶魔,火光、惨叫声、鲜血将原本温暖舒适的营寨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种恐慌的情绪在迅速传染,尚未被波及到的燕军想要向前抵御韩军,却被溃败的袍泽冲散阵型。对溃败的燕军来说,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区区的袍泽之情和军纪实在算不上什么。这些都是燕军面对的事实。

“传我的命令,各营兵马向中军靠拢,乱我阵型者,杀无赦!喧哗吵闹者,杀无赦!不听号令者,杀无赦!”荣蚠果断下令道。

这一道命令挽救了燕军,韩军以溃军为掩护,推进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但燕军营寨毕竟很大,还没有被溃军冲散的燕军原本想要抵抗,但接到荣蚠的军令后悉数后退,向中军靠拢、集结。等到韩军驱赶着燕军溃兵抵达燕军中军的时候,燕军早已集成了密不见缝的方阵。

“放箭!”随着各营校尉的一声令下,布置在方阵最前面的燕军弓箭手张弓放出了手中的利箭,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韩军,而是冲在最前面的燕军。

上万燕军溃兵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上。前一刻,他们看到严阵以待的中军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救,充满了希冀与兴奋,可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们,救星与恶魔的转换在一念之间。

没有人可以扰乱中军的阵型,此时的溃兵完全不知道,放任他们入阵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他们身后的韩军明明可以将他们赶尽杀绝,却放任他们逃跑,又是抱着怎样的邪恶用心。

不得不说,在战场上,血淋淋的刺激往往可以震慑人心。当燕军溃兵发现,继续往前冲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地想要换一个方向逃命。掉头转身自然不可能,上天既无路入地又无门,那也只能从两翼绕行。这个时候,布置的燕军方阵两翼的人马才引起了燕军溃兵的注意。在他们的引导下,侥幸活下来的燕军进入了方阵后面。

燕军的方阵壁垒分明,军威肃整,更重要的是燕军的数量远远超过韩军,如今天已大亮,韩军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燕军方阵分成了八个小方阵,每个方阵约有万人,方阵之间泾渭分明。一路奔袭而来的韩军加起来不过三万五千多人,尚不及燕军的一半,唯一的优势就是士气正旺。燕军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最外围是车马构成的寨墙,然后是弓箭手、盾牌手、长枪兵依次站立,只要韩军敢发动攻击,必然难以全身而退!

白起出人意料地拒绝了手下将领的请战,哪怕他们提出的理由多么充分。面对严阵以待的燕军,白起做出的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后撤一里地,原地歇息。

在双方目力可及的范围,也就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不到四万名韩军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对不远处的赵军指指点点,似乎在点评他们的站位和容貌,而数量多达八万的燕军却是如临大敌,在车马围拢城的圆圈中进退不得。

荣蚠自然知道白起的打算,韩军既然早有准备,那肯定是用过了朝食才发动袭击的,而自己这一方还饿着肚子。之前全部心思都放在抵抗韩军,还不会觉得饥饿,现在韩军摆明了不会立即发动攻势,燕军放松之余,立即发觉,自己实在太饿了!

荣蚠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把辎重放在中军!随着南面营寨的失守,燕军的粮草大都落在了韩军手中,虽然中军还存有少量的干粮,但已经远不够大军的使用。粮草这个命脉掌握在韩军手中,燕军就失去了主动权。白起有足够的资本等下去,明日,韩腾的十万大军就会抵达,韩军的兵力将超过燕军。没有粮草,燕军的军心就会无可避免的大乱。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多韩国有利。燕军实在无法任由情形继续糟糕下去,强攻,击败白起大军然后前往沙丘,与两万赵军汇合,再从长计议,这是荣蚠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