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的心事很重,韩国的壮士断腕让白起诧异万分,原本白起以为暴鸢在得知自己的大军攻入河东后,暴鸢一定会带领大军驰援阳晋、蒲阪一带,自己正好可以围点打援,通过野战这种伤亡较小的方式一战消灭韩国在河东郡的有生力量。岂料暴鸢主动收缩兵力,放弃了安邑西面的所有城邑,摆明了一副死守安邑的架势。
在这种时候,白起自然可以凭借兵力上的优势直奔安邑,制造与韩军主力决战的机会,但这注定是速战速决不切实际的战法,一旦韩军拒不出战,必定进入僵持局面。这个时候,从上郡到安邑的粮草运输会成为秦军很大的隐患。所以,白起只能是稳扎稳打,将通往安邑的沿途城邑逐一攻下。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攻下八座城邑,超过两万韩军,这已经是白起一系列奇谋取得的最大成效了。
白起第二个失算的就是韩军的顽强,被消灭的两万韩军当中,许多是年轻的新兵,如果是野战,因为军事素养的问题,白起认为秦军可以以一当二,但在攻城战中,双方的差距缩小了许多。抱定必死想法的韩军差一点就拖垮了秦军,三万秦军战死,万余名秦军轻重伤,其中,超过五千人即使治愈也要永远告别战场的伤亡,就是秦军胜利背后的代价。
两天前,最初的奇兵——吴县的两万秦军在白起派出的一支偏师的掩护下,成功地退回了石门山下,依山扎寨。出发时的三万秦军在陕县击溃了两万韩国舟师,战死一万人,在吴县和超过四万韩军周旋,伤亡又过万,最终活着回到石门山的秦军不过堪堪一万人。至此,白起指挥的十五万秦军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人,其中,两万人在阴晋以为后援,随时可以渡河赶来增援,如今在河东郡的秦军尚有八万。
韩军的兵力无疑更少一些,前前后后损失了三万人后,河东原本的七万大军只剩下四万人,好在,来自新郑的援军借道上党郡,及时抵达了安邑。如今,安邑一线的韩军也达到了七万人,考虑到秦军即使集中大军攻打安邑也需要留守相当的兵力在新占领的八座城邑,所以,实际上,秦、韩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论士气,自然是秦军更加高涨一些,但论地利、论人和,韩军无疑占据了上风。如今考校双方的就是各自的指挥和应变能力。白起vs暴鸢,似乎看起来,秦军的胜算更大一些。
不过,令人狐疑的是秦军在占据了八座城邑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似乎看起来,秦军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现状了。
秦国,咸阳。
十一月的天空虽然尚未飘雪但已经变得有些清冷,咸阳宫内燃起的炭火似乎应征了时节,此刻,秦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聚集在咸阳宫,商议国事。
若论国事,对此时的秦国而言,自然再没有比伐韩更大的国事。随着秦军在河东的节节胜利,秦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完全投入到河东方面。越来越多的粮草、御寒的衣物、武器等物资借道阴晋运往河东,往来传递军情的使者不绝如缕,每日里,咸阳城上至达官贵族下到平民百姓,谈论最多的是秦军又攻克了哪里,取得了什么战果,韩国又该多么惊慌失措。
这一次的河东大捷让秦国阴霾了数年的天空终于重见阳光,老秦人们对生活又有了指望。只要将这种胜利延续下去,大家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军功意味着财帛,意味着有更多的土地养家糊口,这也就难怪咸阳这一个月的欢声笑话格外多。
和百姓们简单的想法不同,咸阳宫里的达官显贵们没有被表面的胜利假象蒙蔽。在河东战场上,秦国的确的大占上风,战局似乎尽在秦国的掌控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秦国就可以掉以轻心,高枕无忧。如今,秦国君臣忧心的就是白起刚刚传来的战报。
五万人的伤亡换来接近四万韩军的牺牲,这个代价对作为进攻一方的秦国来说,也不是难以接受,甚至于,如果是秦国单独进攻韩国,这已经是一场空前的、完美无暇的大捷了!
但现在的形势却不是,说好的秦、赵、齐、楚四国联合伐韩,但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齐国完全是凑热闹的状态,楚国则是有心无力,对韩国只能是搔痒而不能造成多大的威胁。原本寄予厚望的赵国,二十万赵军被十万韩军死死挡在了朝歌,十万赵军望着险峻的阏与束手无策。如果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四国伐韩会变成秦国一个国家的独角戏。韩国追加了兵力,而且,据说,第二波五万人的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从新郑出发。似乎看起来,韩国明摆着要死守安邑,和秦军死战到底。按照这个战损比打下去,韩国完全可以活活耗死白起手下可以调动的十万大军。
十五万的损失韩国可以承受,但秦国可承受不了。秦国的最终目的是人、地兼得,而不是得地失人。所以,如今秦国犹豫的是,要不要将这场战争继续这么打下去。
打自然是要打的,但打的方式需要做些改变,否则,巨大的伤亡比例是秦国无法承受的痛。眼下的形势是秦国用了全力,赵国留了一份力,楚国在越国出兵后似乎和齐国变得一样,完全是隔岸观火,凑热闹。秦国想要改变这种局面,无非是让齐、楚、赵三国全力以赴,尤其是齐国,只有这样,韩国才能真正的顾此失彼,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和自己死扛。
“王上!臣以为若要减小我们大秦的损失,最关键的一点在乎齐国。齐国临阵而胆怯,瞻前而顾后,开战一个多月,战死不过数千人,可见其观望之意甚浓。楚国有越国掣肘,又恐齐国趁火打劫,暂时不敢发力,倒是情有可原。若是齐国肯真的攻打韩军,楚国必然欢欣鼓舞,形势必然急转。韩国用兵东郡、砀郡,河东必然弃守,武安君当可传檄而定河东。”丞相魏冉献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