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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桥墩还在那!所有人按照吩咐,全被我的骑兵给杀死了。”雨中,康巴诺得意地指着水面,对李必达邀功说到。

李必达看着所指,果然是有桥墩,但早已被暴涨的洪流所掩盖,只剩下几个不易分辨的尖端还露出来,乍看下很难察觉,看来即便康巴诺不杀到,这些人搭起的浮桥也会被冲毁掉,但现在的症结是,马上开战后,庞培军过不来,李必达也过不去,那样就算阿弗拉尼乌斯的团队崩溃,功劳也和自己没太大关系——自从科菲尼乌姆伏击战失利后,李必达就对歼灭庞培的军团充满兴趣。

但是,现在即使这儿是浅濑,河水依旧漫涨,而且还带着漩涡,天上还下着雨,“原地等,阿弗拉尼乌斯不急,我们也不急。”李必达如此命令。

那边,庞培的营地也在雨中煎熬着,所有人都在急切等着,“就等整装待发那刻了,只能将命运交付给神。”阿弗拉尼乌斯喟然说到,他这话塞克图斯也无法指责着什么,因为这就是现实。

凯撒的营地里,兵士们也都沉默地立在水洼里,维钦托利骑在马上,看着密集如织的雨水,看对面模糊不清的敌人阵地,心中充满着焦躁。

所有的人都在等。

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就像生命和运气的沙漏般。

终于,积雨的阴云慢慢升高消散,阳光忽然又无遮无挡地下来,塞克图斯大喊一声,跨上马背,就带着所有的骑兵往前面的山谷冲去,五个军团的兵士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阿弗拉尼乌斯看到部下各个神情疲累低落,又看到所有的辎重被抛弃不管,还带着重伤员,在心中发生了剧烈动摇,不由得对这样战争的意义产生怀疑,也许当年他能果断点,而不是顾惜自己儿子的生命,及早认清形势和凯撒和谈的话,也许全军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就像个被玩弄在猫手掌的老鼠般,更不会有这么多的忠勇部下丧命。

同时,凯撒全军营地内,除去米卢带着资历最老的老兵留守外,其余的全部从填平的营门和壕沟处,对庞培军的营地发起突击总攻。“庞培他的部下的伎俩又如何瞒得住我的双眼?我尤利乌斯·凯撒只会为天神和命运所弄,而绝不会受制任何俗世之敌人!”凯撒看到对面营地可疑的部队调动后,就看破了塞克图斯的伏兵之策,于是让战斗力最强的十军团横插到营地和山之间的道路,防备伏兵的袭击,七和八军团伴随维钦托利的骑兵继续追击,而十五和十六军团则绕道山上,冲击搜索伏兵将其扫荡杀死,自己带着新的两个军团往前慢慢推进,策应各方战局。

这下,五个军团首席大队组成的伏兵,既冲不下去,又被两个军团压迫清剿,“覆没”这个可怖的字眼,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很快在几个首席百夫长的联合临时决议下,所有人开始扔下武器下山投降。

撤退开始变成崩溃,留在后卫的阿弗拉尼乌斯,突然对裴莱塔乌斯喊到,“你继续保护庞培的小儿子,但我只是他的副将,负责的是整个军队兵士的性命,而不是他家族的门客或奴仆,我们就此分别,兵士们自愿去留,如何?你要与我厮杀吗?”结果裴莱塔乌斯带着卫队与武装奴隶,只是对他点点头,随后带着还愿意继续追随的兵士,继续上路奔逃起来。

这样,绵延数个罗马里的山脚与道路上,泥泞的脚下,几万庞培与凯撒的步兵、骑兵,首尾相连,捉对厮杀,时停时走,喊叫声震耳欲聋,这对于双方来说,就如同凯撒所言,都是“孤注一掷”。

但阿弗拉尼乌斯带着大队兵士,面向滚滚而来的凯撒骑兵时,维钦托利砍翻前面几个降兵后,还是接受了他们的降服,叫他们朝后队自己开进,随后四千名骑兵的马蹄溅起的飞泥,将前任执政官阿弗拉尼乌斯的脸面荣光尽毁,不久后他看到了披着猩猩红披风的凯撒,正带着许多兵士昂首前行时,他对着尤利乌斯喊道:“你知道我现在最渴望的是什么吗?我希望能当面质问你,即使在战术上我输掉了这场战争,但是我身为共和国的公民和官吏,依旧在法理和公义上有质询你的权力,我想问问你这么做的目的和凭据!”

凯撒勒住了缰绳,短暂地向他曾经的“先辈”行礼,爽快地回答说,“这是自然,但在此之前,我还希望将您所说的战术上的胜利进行到底。”

阿弗拉尼乌斯长叹着,他看到满山满谷的己方兵士,都已经放弃了曾经的荣誉和骄傲,走出来追随自己投降,便对身边一起走着的扈从坦言,“庞培完了,凯撒不但有自身的运气和实力为据,还有其他冥冥里的助力,恰如斯巴达的吕库古当年步入神殿时,神灵就通过凡人无法听到的声路,对他说‘其余的凡人是赢不了你的’。西班牙的五个军团崩解后,庞培还剩下什么?阿非利加和东方的那些土王们,根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元老院那些时时刻刻都想着掣肘争权的家伙。也许我不愿意站在凯撒的政治立场上说事情,但从纯军事角度来说,庞培确实完了,我需要个彻底的辩论,来明确心中的困惑,就是这样。”

但当他回首望去时,数万兵士,尚且还有一半死忠,簇拥在赛克图斯与裴莱塔乌斯的身边,拼死抵御着凯撒骑兵的冲锋,不断朝东方移动着,即便他们饥肠辘辘,即便他们丢弃了精良的武器,但还是不惜牺牲,为领袖的逃出赢得时间。这尤其让阿弗拉尼乌斯感到伤心,这是共和国精华的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