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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加图的朋友自内庭走出时,李希莉娅的脸上倒是波澜不惊,但邹伊却更加掩盖不了慌乱与惊奇,她其实以前挺在意死者金枪鱼的那位异族庇护民的,她总觉得自己的瞳子眼色与对方有些相像,但细思起来又觉得好笑,不过是黑色的瞳子而已,全罗马城里一半居民都是如此。

好了,好了,思绪又胡乱起来,难道这就是小加图所谓一起去吊唁的朋友?邹伊看到了伟大的庞培,那个额角上挂着一绺卷毛的庞培,他身边有个瘦弱英俊的犹太奴隶。还有个披着黑色丧服袍子,但依旧盖不住浓妆艳抹的女子,嘴角带着高贵但又淫荡的笑容。庞培的身后,另外有几个贵族打扮的人,在快速地交谈着什么。

“作为金枪鱼的遗嘱宣读者,我觉得既伤悲,又倍感信任的温暖。”小加图声音有些哽咽,晃动着手里的遗嘱,对着庞培说到。

“您应该节哀,众所周知您是共和国的支柱,而我身为来年元老院的监察官,必须阻止您的过度哀恸。”庞培皮笑肉不笑地恭维着,“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出发了?尊敬的加图,哦,还有尊敬的贞女李希莉娅。”这时站在小加图身后的布鲁图神色颇有些尴尬,他满带着“这样做真的好吗”的表情,看看喀西约,又看看舅父,而后他的目光偷瞥到那边的廊柱间,偷偷探出脑袋来的波西娅,便用手紧紧按住满是不安的胸口。

“西塞罗不愿意来?”在步出宅院时,庞培走在小加图后面,突然问到。

“他嘲讽我辜负朋友,但即便金枪鱼生前是我友人又怎么样?我必须得翦除会危害共和国基础的任何人,伟大的庞培,你也应该及时回头,和其他两位划清界限。你和绵延了几百年的共和传统怎么斗争,不要忘记你曾对罗马民众做出的贡献,我可不希望你死后,他们会用独裁者、暴君这样的词汇来‘缅怀’你。”小加图冷冷地回答,看来西塞罗即便私下很想攀附庞培,但后来考虑到这种行为会辜负已死去的金枪鱼,也会损害自己的声誉,就连伦夏特也不赞同他这么做,便闭门不出,保持了缄默。

加图宅院的后巷小门里,一位波西娅的使女面色紧张地走出来,随后塞给名摩尔奴隶卷纸条,那个黑皮肤的精壮家伙,就直接攀越过巷子的墙壁,沿着牛市的小路疯狂奔跑起来。

“特里阿里,你带的武装奴隶是否足够?”在牛尾街的十字路口,走在最前面的庞培对着带着人手在此和自己汇合的,表情复杂的新任护民官特里阿里,用手指点点,问到。

“是的,执政官阁下,请让您的扈从将束棒与法西斯一并举起来,随后我身为护民官,有权力将私自逃回罗马城圣域内的流放犯给定罪。”特里阿里本就是李必达派来打入庞培内部的人物,但他此刻自我设定的角色,是双面派,他可不愿意为了维护李必达,而让自己陷于危险,所以便对庞培用了“定罪”这个尽量模糊的字眼。

众人一边急速朝城外走动,一边庞培的奴隶德米特留斯拍打着特里阿里的后背,这在罗马世俗里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因为一个奴隶居然和护民官走在相同的位置,更何况是如此狎昵的举动,“尊敬的特里阿里护民官,我记得在铜表法里,一个被流放的市民,已经属于极刑范畴,若是私自逃回城邦里来,他的生命岂不是得不到任何律法的保护?”

晃动的束棒中间,还未等特里阿里辩解什么,另一边的小加图脸色铁青地补充说,“既然大法庭和百人团会议都已经执行对李必达的流放,那么若是马上在普来玛宣读遗嘱时,任何人,任何武装奴隶见到李必达本人的话,有权即刻对其处以剥夺生命的死刑,我身为罗马大法务官,就是如此授权于你们的!”

这时,小加图身边的布鲁图脸色也越来越差,他内心里希望妻子能及时派人通知到李必达,使其成功避难,但矛盾的是,他始终认为这种行为又是对舅父,不,是对整个共和国的背叛。想到此,他转头看看一边的喀西约,对方却满是城府不可捉摸的笑容,只是低声说,“也许金枪鱼贻害了你的朋友,也许成全了你的朋友。”

“金枪鱼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可是痴的,他也许压根不知道李必达居然事先被流放了?”喀西约的背后,普林西娅得意地继续着话茬,“我有内线在普来玛,她分明告诉我,李必达还是在庇主临死前,回到了普来玛,现在大概在等着贞女遗嘱,继承庇主的那四千塔伦特的巨额资产呢!”

普来玛外庭的大门,猛地被几名武装奴隶推开,小加图昂然走入,他携带着朋友的遗嘱,与李希莉娅、不安的邹伊一起进入停放金枪鱼棺椁的别院里,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并未见到李必达本人,只有马可斯和凯利在旁。

另外,居然有两个意外之客也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克劳狄娅与披着斗篷穿着靴子的护民官克劳狄。

克劳狄见到加图,便浮起了满不在乎的狞笑,随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欢迎罗马城最知名,最守法,最最公义的小加图,一个从农民家庭进入贵族圈的神话,来宣读我亲人金枪鱼的遗嘱。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不管是我最爱的姐夫,还是他的贴身奴隶凯利,都曾经告诉我,遗嘱里说得很清楚,主继承人是我的朋友高乃留斯·马可斯f·李必达,只有他才能对四千塔伦特的遗产做出决定和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