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吓了一跳,赶紧将契丹使者请出,责景延广道:“景将军这是做什么!临出征前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不可与契丹交恶!区区五骑算得什么!也是石公霸鲁莽,尚未交涉清楚,为何救越过国界。”
景延广大是不悦,说道:“别说现在我们与契丹是盟国,就算是敌国,斥候越界也是正常。而我们五骑被杀,若不报复,只怕军心从此将不可用!”
杜重威脸色一沉,道:“是五个小卒的性命重要,还是两国盟约重要?如今我们和契丹互为唇齿,怎么能鲁莽行事,要是误了国势,别说那五个小卒,就算是你景大将军,也没法向陛下交代!景将军难道不晓得什么是相忍为国么!”
这话说的已经无比严厉,景延广虽然不忿,却还是不敢再说。
符彦卿是个中庸人物,错开话题道:“但契丹要我们攻击天策,否则不予寸土,这却如何是好?难道我们真要越太行山北隘口,借道代地去敕勒川找薛复决战么?”
杜重威摆摆手道:“我们这支大军到此,是确保顺利收回幽州。薛复那边,打是要打,却不用我们本部开过去。就让高行周借道攻击吧。给耶律朔古写一封信,让他们让开道路,准备粮饷,再给高行周传令,让他在敕勒川好好立功。哼,去年汗血骑兵团威名大振,高行周嘴上没说什么,其实我们谁都知道他心里不服,正好有这个机会,就让他们去碰碰,且看这天底下究竟是汗血骑兵厉害,还是白马银枪更强!”
第251章 谁的土地谁的家
朔州的说书人形势,并非朔州所独有,整个河东地区,中部的太原有重点关照,汾南地区是由洛阳那边一步步渗透过来,至于北部,则主要是去年赵普带来的人马,除了太原以外的汾中地区,天策的宣传渗透已算十分成功。
洛阳那边各种娱乐相对丰富,天策的说书人变文僧进去了一批,只是增加了那里的娱乐项目,而且洛阳的文士众多,文人大多自负,不会因为几个故事思想就彻底投靠过去,所以天策的说书人和变文僧进入洛阳就像一条小河流入湖泊,很快就稀释掉,并未能取得一种近乎垄断的宣传效果,只是发出一种声音罢了。
但河东这边就不同了,这边的人大多文化程度比较低,是华夏尚武轻文的一块重地,民心淳朴爱国,民风质胜于文,唐末以来历代统治者都十分倚靠这个地方的兵源,却几乎都不怎么关心这个地区的教化,所以天策的宣传一进入到这个地方,就像一场大雨滋润了一片暗藏种子的干旱土地,很快就生根发芽,云、应、寰、朔诸州,百姓的华夷观念都被激发了出来,并且迅速形成了行动,各地汉家豪强坞堡自守,令得萧辖里军令不出州城,韩匡嗣政令难出云州。
赵普从朔州赶赴云州,一路上亲契丹的势力和亲汉人的势力犬牙交错,契丹人已经无法轻易控制全境道路,赵普甚至都不需要隐匿行踪了,只要避开那些亲契丹的庄园坞堡就可。
……
他快马疾驰,不多久便抵达云州。
代地如今正陷入半失控状态,萧辖里听了耶律屋质的话,干脆放开管制,不但放开了对境内汉人的管制,甚至允许境内商人和南部的晋国、西部的唐国做买卖。萧辖里本来担心如此放纵会让细作横行,耶律屋质用两句话就打消了疑虑:“我们现在就算管也管不住,不如就全放开了。反正我们的兵力调动不怕被人知晓,但商贸往来得多了,反而可以透过各种途径窥知平安城那边的动态。”
这一松动,竟意外地让民间的商业因子大大活跃起来。赵普到了云州城外后扮成商人,没怎么难就进入了云州,找到了接头人,在接头人的帮助下混入曹元忠居住的驿馆——若是在临潢府一带,曹元忠进入那里就会像耶律屋质进入秦西,和白珍珠掉进黑芝麻里差不多,想不被看出来都难。
而这时的云州胡汉混杂,萧辖里的控制力本就有限,而耶律屋质又效仿天策给予自己的待遇,没有断绝曹元忠的对外联系,竟许他进出酒楼、市集,许他与商贩士绅接触,只是暗中派人监视罢了,但契丹内部既然还有韩德枢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在,对曹元忠的监视网就可能没有漏洞,因此赵普才能见着曹元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