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份招贴千奇百怪,有招向导的,有找某种药草的,也有一份是寻找因战火而失散的亲人的,最搞怪的是有一份寻天下奇闻的,刚一贴上就被众人哄笑,纷纷说道:“谁会把奇闻讲给你听啊?要讲也是讲给小东家听不是?瞧你这开出的报酬,竟然是三个奇闻只是给半碟油炸花生,人家小东家可是一个奇闻给一壶酒呢。”在众人的哄笑下,路人甲面红耳赤的将招贴一把扯下,拉了路人乙掩面而逃,原来他见到这招贴有效果,便异想天开的也想招奇闻,然后转手跟王况换一壶酒吃,也好乘机讨好王况,却是没想到这招贴栏本就是富来客栈立的这一层上去,人家有奇闻肯定第一时间找的是王况而不会是他们。
第二天傍晚,接巧手王五的马车就回来了,王五听说来接他的就是前年大年夜送钱送粮又送马的富来客栈,又见了黄大的信,说是去帮小东家做物事,自然是二话没说,本来家徒四壁又没多少东西,三下两下就收拾好了。现在富来客栈有五匹马了,那匹老马改成了拉马车,而之前从梁氏兄弟那得的四匹健马,两匹留在客栈,分了两匹到王村去,好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赶回建安通知王况和孙铭前,邓十一和邓小三父子俩也被王况安排在了王村,经过邓森事件后,邓十一和邓小三无疑已经是在王况最可信任的人之内,只是目前邓森的事情才解决没多长时间,王况担心邓森还有幸存的家人会找他们报复,干脆就安排在王村,邓十一给那些退伍军士做吃食,邓小三则依旧是干他的本行,照顾牛马。而那些军士又能保护好这父子俩,可算是一举两得。
王五来了,王况少不得去看看,那个院子别说王况,就是王凌除了晚上去那睡觉外,都是整天不是在衙门当差就是窝在客栈里。王况也只去过一两次而已。
出了客栈门,向北走几十步右拐几步就到了,王况推开院门,这是一个大院子带着一个小院子的格局,王五一家应该是安排在那个小院里的,但王况却看见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的都洗得发白的襦裙的妇人正弯着腰在打扫着前院,尘土飞扬的,抬头看见王况,就停下了,福了福,也不说话,似乎有些惴惴的站在那里。这应该就是王五家的了,孙府上也就那三四十号家人,王况都认得的。
王况皱了皱眉,这个王凌,当初孙铭前要给他派几个家人过来,他死活不要,说是只身一人惯了,受不得别人服侍,王况作为弟弟,又不好说什么,孙铭前派了几次人来都被王凌撵回去了,拗不过王凌也只好做罢。如今王五一家搬了来,自然是需要人服侍的了,但王况只见到这妇人在扫院子,却没见客栈其他人帮忙,心下不免有些不快,只是不好表露出来。当下就挽起了袖子,找了个木盆来,舀了些水,洒在院里,这才对妇人说:“如此再扫就不会有尘土了。”
妇人怯怯的应了声,却没忙着扫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王况,说是下人吧,没见过哪家下人穿得如此光鲜的;说是东家子弟吧,又没见过哪家东家的子弟能亲手操持帮人干活的。正尴尬间,院门外匆匆闯进一人,王况见是牛娃子,心里没好气,就沉着脸问:“你们是这么办事的啊?把人一撂就跑?瞧瞧这院子,乱成什么样。”
“哎呀,小东家,您可冤了我了,我这不是跑去东家府上叫人了么,人随后就到。”牛娃子见王况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连忙扬了扬手:“我还去帮着抓药去了。”对于王况的脾气,他们几个早就摸的一清二楚的,有时候别看脸色不大好,可只要自己没做错,即便是和王况顶牛,也没什么事情,不像别的东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王况这才看见牛娃子手中拎着的几包药,这时候孙府的家人也赶了过来,有抱着被褥的,有拎着锅碗瓢盆的。这才知道是自己错怪了牛娃子,顿时有些讪讪的,连忙岔开话题:“你这拎的什么药?有请郎中来看过了没?”
“呀,原来是小东家当面,妇人失礼了。”旁边站着的妇人这才知道原来面前的就是叔叔口中常挂着的富来客栈小东家,连忙丢了笤帚,过来行礼:“原先在延平就请郎中给我家阿郎看过的,这牛管事就按的原来方子抓的药。本来妇人要自己去的,是牛管事抢了方子去的。妇人见闲着也是闲着,就扫扫院子,小东家可莫怪牛管事的。能得小东家相助,我家阿郎一直很感激的,哪能再麻烦小东家。”
“那可不行,这药先别煎了,去请郎中来再看看。这病不是别的,因时因地会有变化,得随时请郎中来看。大嫂您一家如今既然来了建安,那就是我们富来客栈的人了,哪能让你们再受委屈,再说了,我还需要王五郎帮我做事情呢,这病不瞧好可怎么行?”
牛娃子这边插嘴:“大嫂您就放心住下罢,我们小东家为人,那不是吹的,时间长了您就……”话没说完,就被王况兜脚踹了一屁股:“又在嘴皮搬家哪,还不快去!”
“小东家真是的,我看哪,孙二就是从您这学去的,扬手踢屁股,抬腿就打头。不过他没学到家,您可是做假一下都不带的,直接开踹。”牛娃子拍了拍屁股,见王况又有抬腿的架式,连忙跑出门去叫郎中了。
这时候连着偏院的月门里跑出了个只穿了个肚兜的光腚小孩出来,约摸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头上梳着个朝天辫,脚也是光着的,一边跑一边叫:“阿姐,阿姐。”跑了几步,看见陌生人,犹豫了下,还是跑了过来,扑到妇人怀里:“阿姐背,阿姐背。”
妇人放下笤帚,蹲下了身子,让小孩子爬到背上,这才一手托着小孩子的屁股站了起来,一边轻摇着身子,一边说:“丑丑乖,背一会就自己玩去啊,阿姐还有事要做呢。”
“嗯!”小孩子轻轻的应了一声,又用手轻轻的捶着妇人的背:“丑丑帮阿姐捶背。”
看到这一幕,王况的眼睛不由的湿润了起来,后世的他小时候总也是和这小孩子一样,缠着母亲叫:“阿姐背,阿姐背”的。只不过他远没这小孩子乖,知道帮母亲捶背。他连忙背过身子,仰头装着看天上的云,不让眼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