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屹心不在焉,受邀来这种盛会,并非他的本意,但此危急存亡的关头,不由得他不为河北百姓奔波。不想在此久待,他一边落座,便问起来:“陛下下诏,命夷离堇征讨反贼,夷离堇为何迟迟不动?”
屈列“哦”一声,把一块羊羓丢进嘴里,“你说的哪个陛下?岭南那个,还是范阳那个?”
崔屹受到了极大的冒犯,紧紧闭上嘴。
屈列又道:“你们公主在这里,吃不惯,睡不惯,眼见着瘦了,也黑了,你们陛下要供养她的衣食器具,什么时候才送来?”
崔屹忍气道:“夷离堇的单子我已经转呈岭南了,路途艰险,没有那么快。”
正说着,屈列笑起来,崔屹以为她是嘲讽自己,待要作色,却听耳际一个揶揄的声音道:“你们殿下都瘦了,也黑了,你没听见吗?”
崔屹皱眉看着温泌,不知是该叫他“乱臣贼子”,还是要叫他“武威郡王”。双方立场相左,屈列偏偏要把他们凑一起,崔屹心知此宴不是好宴,默然坐在了不显眼的角落。
“怎么,”屈列笑看着温泌落座,“郡王要供奉公主的衣食吗?”
温泌没有看那又瘦又黑的可怜公主,只嗤道:“是供她,还是供你?”
屈列越和他打交道,越觉得这人说话不痛快,不真诚,令她很讨厌。她哼一声,“供她,供我,有什么区别?”
“有,”温泌灿然笑道,“供你,可以,供她,不行。”
“男人啊,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屈列笑睨身侧的吉贞,“公主,我说的对不对?”
吉贞道:“夷离堇是在说谁?”
屈列叹道:“所有的男人。”她一眼瞧见温泌身边还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正冷淡而茫然地看着远处的群山,始终不曾对自己见礼,屈列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温泌道:“你这个侍从,很不懂礼数。”
“什么侍从?”温泌道,“这是我的妻子。”
屈列哑然,从巴雅细眉细眼的五官,看到一马平川的前胸。男士的窄袖圆领袍,穿在她身上竟然丝毫不违和,屈列碍着温泌的面子,忍着笑道:“原来是郡王妃,我失礼了。”
“她也是契丹人,夷离堇不必客气。”温泌看巴雅一眼,眼神十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