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国际歌一样?”
哈妮卡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那真是个非常不错的名字。”
“您的名字一定也有特别的寓意吧?”
卫燃微笑着问道,“还有,为什么要用这个咖啡壶?它似乎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我的名字来自一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
哈妮卡说着已经取出一个银皮锤纹罐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些咖啡豆放进了一个同样带有锤纹的银制筒状手摇咖啡研磨器里,一边哗啦哗啦的转动着摇柄一边解释道,“她曾经收养了我的父母,她是值得被纪念的,我的一生都非常荣幸能使用这个伟大的名字。”
说到这里,哈妮卡拧开研磨器,将略显粗粝的咖啡粉倒进了萃取壶里说道,“她和她的同志们曾经使用这个咖啡壶喝过意式浓缩咖啡,在我的爸爸讲给我的故事里,其中就有一位是来自华夏的战士。
所以我决定用这个咖啡壶请你喝一杯咖啡,看在你是个华夏人,会吹国际歌,而且还点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的份儿上。”
“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听到那些国际主义战士们的故事?”卫燃故作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很乐意和任何人分享我的父亲讲给我的,关于那些伟大的战士们的故事。”
哈妮卡说着,已经拿出两个刚刚才冲洗过的银皮锤纹蛋壳杯摆在了导流管的下面,随后给咖啡壶自带的酒精灯加上了些许的燃料。
在不断跳动的火苗舔舐下,这台咖啡壶的导流管缓缓流淌出了醇厚却苦涩的咖啡。哈妮卡也讲起了有关那面旗帜上面,包括阿曼尼在内的28颗星星相继陨落的故事。
在这个生于战后的老人转述的故事里,有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也有很多甚至出现了些许的错误。
但至少在她转述的故事里,那些星星的名字全都记得格外清楚——包括“虞彦霖”这个华夏名字。
“那是我的孙子和孙女”
哈妮卡抬手指了指那俩年轻的男女,自豪的介绍道,“我给他们取名叫克莱蒙和阿曼尼。”
“在您的故事里,这两个名字不是一对情侣吗?”卫燃哭笑不得的问道。
“没错”
哈妮卡满不在乎却也格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可不确定克莱蒙什么时候能再遇到他的阿曼尼,也不知道阿曼尼什么时候能遇到她的克莱蒙。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就能看到对方的存在。忘了说,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的爸爸我给他取名叫塞吉,我还有另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叫詹迪,这些名字都来自那面三色旗上的那些星星们的故事。”
“那面旗帜呢?那面三色旗去哪了?”
卫燃在故事的最后问道,顺便也端起早已经放凉的意式浓缩咖啡一饮而尽。
“非常遗憾”
哈妮卡叹息道,“在弗朗哥那个毒财统治西班牙的那些年,多明戈先生带着我的父母逃离西班牙去了意大利。
遗憾的是,在抵达意大利之后不久,多明戈先生就病逝了,我的父母都是被刚刚我讲到的故事里,那位名叫克莱蒙的先生的父母照顾长大的。
后来我的父母长大并且建立家庭之后回到了这里,但他们只在填埋的地下室里找到了这些东西。
至于那面旗帜其余的遗物,我的父亲也不知道多明戈先生把它们藏在了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哈妮卡指了指吧台两侧靠墙的那些上锁的玻璃展柜,自豪的说道,“这些都是当年我的父母在地下室里找到的,其中一些甚至已经找到主人送了回去。”
“我能随意看看吗?”卫燃再次请求道。
“当然”哈妮卡也再次答应了下来。
和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翻译的穗穗对视了一眼,后来立刻端着没喝完的那杯卡布奇诺凑上来,陪着卫燃看着玻璃展柜里的东西。
这里面有不少照片,其中有克莱蒙和阿曼尼出发之前,和哈妮卡一起举着那面旗帜拍下的合影,有他们之前在西班牙的各个战场上拍下的照片。
这些照片虽然尺寸都不算大,但却拍的格外的清晰,他甚至找到了在那座坍塌的谷仓里,给被压在下面的苏联医生约瑟夫拍下的照片——那照片里,甚至有举着相机的虞彦霖的背影。
这些老照片里,还有克莱蒙和阿曼尼在申城拍下的一些照片——他甚至看到了虞彦霖家破败的祖宅,看到了克莱蒙和阿曼尼在这座破败建筑前拍下的合影。
他也看到了克莱蒙或者阿曼尼给黄佑泽的拍下的照片,同样以那座破败建筑为背景。
继续往后看,他还看到了他们三人的合影,看到了克莱蒙担任咖啡师的照片,看到了阿曼尼弹奏钢琴的照片。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此时,在他面前的玻璃展柜里,放着的便是那个刷着厚厚一层三色油漆的银皮锤纹罐子,那里面是虞彦霖的骨灰。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穗穗见卫燃看着罐子里的东西发呆,不由的问道。
“想好了”
卫燃说着,已经走回吧台的边上,重新在高脚凳上坐下来,“哈妮卡太太,谢谢您请我们喝的咖啡。”
“不用谢,只是一杯咖啡而已。”
哈妮卡太太温和的说道,“该我谢谢你们愿意倾听他们的故事才是。”
“哈妮卡太太”
卫燃微笑着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能给我两个玻璃杯和一壶开水吗?我也想讲讲我带来的故事。”
“是什么样的故事?”
刚刚擦拭干净那个古董咖啡壶的哈妮卡太太饶有兴致的问道,与此同时,那个名叫阿曼尼的慵懒姑娘也送来了两个漂亮的玻璃杯,而那个名叫克莱蒙的年轻小伙子,则送来了一壶开水。
在哈妮卡的注视下,卫燃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并不算大的旅行茶叶罐打开,从里面往杯子里分别抖了一些他在申城买的茶叶,随后端起那壶开水慢条斯理的给两个杯子倒了多半满。
将其中一杯茶推给了哈妮卡,卫燃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本属于克莱蒙和阿曼尼共同记忆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干净的桌面上。
紧接着,他又在哈妮卡以及那对双胞胎震惊的注视下,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小心的取出了那面坠着28颗三角星的三色旗!
“这是那面旗帜!”哈妮卡第一个认了出来。
“没错,这是那面旗帜。”
卫燃微笑着站起身,格外正式的朝着对方伸出手,“哈妮卡太太,我是以邮差的名义送来另一个故事的,顺便也想送虞彦霖同志回家,送他回去和家人一起度过一个华夏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