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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钧又道:“打人固然不对,但更过分的是那群人,他们这些年对你父亲做的事情远比你要过分。而且你能量大,不代表你就是胡作非为的恶人。虽然现在的确有很多人只要看到比自己地位高,比自己有钱的人倒霉、出丑闻,就会不由分说拍手叫好,一口咬定这人绝对私底下做了不少坏事,但我相信那种人绝对只是一部分。你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影响力而感觉自责。”

“……”

沉默片刻,封棠忽然笑了起来,眼神温柔,就像他最初见到夏钧时候一样,温和而又友好,纯真的宛如一名天真无邪的孩童。

“我知道。”封棠说:“我没觉得自己做错。反而,在我明白自己原来‘有一点用’的时候,我就想着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我爸爸公司看他,希望让大家明白‘我爸爸不是你们能够欺负的’。可结果……却事与愿违,我爸爸在公司里的处境似乎因为我的原因越来越糟糕了,没有人愿意与他说话,大家一见到我和我爸爸就躲得远远的……最后导致我爸爸只能辞去工作,转而到这边来上班。”

夏钧疑惑道:“可我听说你爸爸不是被迫辞职,是因为接到我们公司的邀请,被我们的老板挖到这里来的啊?”

“那只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说出去好听,所以才这么讲的吧。”封棠道:“哪儿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刚好我爸爸被逼得不得不辞职了,另一个公司的邀请就寄过来了。”

“有可能。”夏钧对此表示很确信:“因为我们公司的老板不是常人,他总是能做到很多外人眼中看来似乎很神奇的事情。肯定是他一早就注意到了你爸爸的情况,所以才会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理由,将你爸爸挖过来的。”

封棠对此不置可否:“是或者不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爸爸最终还是因为我的原因被迫转职,而我……而我也因为那件事的影响,发挥失常,输了比赛。现在又和我爸爸闹成这个样子,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夏钧道:“你会自责,会难过,说明你还是爱你爸爸的。你爸爸当然也很爱你。既然两个人都互相关心,互相爱着对方,又怎么会‘一切都无法挽回’呢。”

封棠语气有些自嘲的说了句:“我爸爸他爱我?你难道没看到我爸这两天的反应吗?他根本不在乎我,也不在意我到底如何。”

夏钧不可思议道:“你竟然觉得他不在意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没看出来你爸爸有多担心你吗?”

“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就是他的关心吗?”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封棠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他是大人,大人难道不知道怎么带孩子,不知道怎么管教孩子吗?只是骂我一句,真的有那么难吗?”

“谁都不是生下来便是大人的!”夏钧自小生活在患病的母亲身边,成长在贫困又愁苦的家庭中,见多了母亲躲着他,在深夜里偷偷抹眼泪的画面,所以他比谁都要清楚,大人其实也是很脆弱很无助的。“大人也会有烦恼,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只是他们比我们大了几岁,身上承担着必须养育我们的责任,所以装出镇定的样子,硬着头皮去承担‘大人’的身份,想尽办法不让孩子看出来他们的不安。”

夏钧说:“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家里看到了一只大老鼠冲我跑过来,吓得直叫妈妈。我妈妈连忙从家外面冲进来保护我,用脚对着老鼠狠狠踩了好几下,直接把那老鼠踩死了。可是踩死之后,我都没来得及对我妈妈说妈妈好厉害,她就叫的比我、比那老鼠还要惨,在地上不停地蹦了好几下,明显是吓得不得了。你说我妈妈她难道不害怕吗?说不定我妈妈比我还要害怕。可为了我,她做了他平时根本不敢做的事,挺身而出保护了我——大人就是这样,在孩子面前,痛了也说不痛,累了也说不累。就算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被我们看见了,他们也会装作不在意的说上一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不是老老实实的和我们承认‘我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我被人在背后说了坏话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我是个不如别人的没用的大人’,而是会说‘我不希望你一个孩子有那么多的烦恼,这些事情我们大人会解决,不需要你强出头、甚至还和人当街打架’。因为有些事情,是大人打死都不会对我们说出口的。”

夏钧看着表情慢慢变得平和,人也逐渐安静下来的封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为人父母,也是需要经验累积,去慢慢学会、并且承担这个身份的。你以前那么懂事,从来没有让你爸爸操心过,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你让他怎么办?他自己都被你的改变吓得够呛,你还指望他能像一个处事不惊的智者一样,举出你的种种不对,并为你引领出正确的方向吗?你明明知道他很笨拙,为什么就不能想到他在这方面同样也很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