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监看着他,本来有很多法子的,叫他看不到自己,只在不远处暗暗瞧着原本是很容易的事。
他没说话,玄庸继续说:“千里,我希望你能长寿,若是能活到我离开人间的时候,就好了。”
陵光把自己想成普通人:“我即便不死,也会老啊,等我白发苍苍,你依旧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想我是不愿意叫你见到的。”
玄庸眼中一哀,他转了身:“你们人类,都是这样想的吗?”
“我觉得……真正心里有你的人,应该会是这样想的。”
“心里有我?”
陵光已跳出了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排除在人类之外了:“若是哪个人说不愿意叫你见他年华老去的样子,那这个人他应是把你看得很重要。”
玄庸笑了一笑:“是这样吗?”
子安,你是这样想的吗?
他长长久久的揣测子安对他的心意,在辛离山上想了数十年也还是不敢确定,那经年如许悬而未决的思量,倒是总被眼前人道破。
他也不知信的是自己,还是这人。
也或许,是越发明显的熟悉感,叫他一时恍惚,将两个人重合。
他透过烛火,看着陵光,看这人眉目如画,他不比子安的样貌差,甚至,细看眉眼,还有几分相似,但相较于子安的儒雅,这人不说话竟还能看出几分洒脱的仙气,就是这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
果然长得好,怎样都好看。
这人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真诚又喜悦,可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不看人的时候,那双眼里到处都写着无趣。
他好像心里对什么都不满意,但做出来的动作,又是恭敬的,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讨人喜欢。
玄庸想,大概有人天生一双厌世的眼睛,这跟心性无关,就长这样罢了。
即便是眉眼相似,可子安的眼中总是温柔的,偶尔带着点淡淡的忧,仿若看尽了沧海桑田,留下了对世间的悲悯。
玄庸拍拍额头,又笑起来,为什么要将他二人放在一起比呢,相似不相似,都没有区别,他不会因为一个人与子安相似,就会对这个人生出一样的情愫来。
他其实并不需要一个真正的下人伺候,他就只是想要这个人多陪一陪自己,若是从黑暗中一睁眼,能看到这样一个人正好站在面前,或者,即便不在,也会为他留盏灯,这样,就够了。
所以,他是真的希望这个人能够长寿。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回避,就这样盯着陵光,在那烛火之后,眼中倒映着火苗,和陵光的身影。
陵光却转了脸。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陵光心里琢磨着,“我的仙气应当隐藏得很好啊,以他现在的本事,发现不了吧,不过……之前有些时候说话没注意,或许露过馅,往后得多加小心才是,如果仍避免不了被他怀疑,那就……提前解决掉他算了。”
他这般想着,往外看了看。
外面没什么动静,那俩人竟然和平相处了,真是稀奇。
但陵光有些不放心,他的视线穿透墙面,向他那间屋子望了一眼。
莫平生安安静静地睡在地上,没铺铺盖,身上倒是有一条被子,像是被人扔上去的,连脸都盖了一半。
露出的一半脸隐有淤青。
陵光脸一变:这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被打晕了。
再瞧陈渊悠闲地躺在床上,还没睡,正哼着曲子。
陵光忧心地又朝莫平生看了看,而后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