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从出生到现在足足三年,这三年里就开过两次口。
第一次是站在他生母的身边,看着他生母闭上了眼睛时,忽然出口喊了句“母后”。
第二次就是卜算那日,他还未踏上阵法,宁绥便像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未来一般,回头喊了一句他。
自那以后宁绥再也没有开过口。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像是三岁的小孩,身体里好似有别的灵魂一般。
冷漠、老成,那双眼能够穿透你的心灵,让你无处可藏。
宁靖觉得更加头疼了。
可无归却好似叹了口气:“罢了。”
他翻身下树,落在了宁绥跟前:“终究是因果。”
他将自己手里的面具递给宁绥:“见面礼,以后喊我一声师父吧。”
这大抵是世上最潦草的拜师礼了。
但更潦草的是宁绥接过面具以后,仍旧一言不发。
不过无归道长的确“脾气好”,并没有在意宁绥的没礼貌,也没有在意什么繁文缛节。
他随意踩卦起盘,在宁靖的震惊中在宁绥跟前撕开了条裂缝:“进去吧。”
他指了指:“这四千多的台阶你们走不完的。”
倒不是因为他们体力会跟不上,只是这本就是一个迷阵。
无归本以为像宁绥这样的小孩应该会表现出迟疑和敌意还有不信任,然而最先一头扎进去的便是宁绥。
无归看着小孩消失的背影,捻着手指偏头问宁靖,语气自然而又熟稔,好似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你…叫一个小孩爬四千多阶台阶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看把人累的。”
宁靖也晓得自己的法子有些笨了,但他又能如何?
给无归山递的帖子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而自祖师爷,也就是无归的师父邬篦羽化后,无归便再也没有出山。
要找他,比登天还难。
宁靖的帖子还递到了无归的师兄无虞那,但无虞却是同他们说他也没法帮他们。
于是宁靖就只能如此了。
之后宁绥同无归的相处与宁绥记忆中的所有场景并无出入。
只是因时间有些久远了,宁绥的记忆到底还是有些模糊了。
这一场梦几乎是将他和他的点点滴滴全部回忆起来,细致到宁绥都不觉得这是一场梦。
或许是他始终贪恋无归山的日子,所以他才会觉得他是真切的再一次经历了一遍。
直到他在梦里惊觉了自己的一点妄念随后狼狈而又果决的离开了无归山。
宁绥想,梦该醒了。
他并不晓得这场看似漫长于他而言却十分短暂的梦境的尽头是什么。
但对于他而言,之后他那两年的生命里没有了无归,便再无半点目的。
金梁玉柱的皇宫和周遭来来往往的人,无论是他们恭敬的跪俯在他脚边喊“太子”,亦或是血脉之间带着胆怯和恐惧喊他,他都像是浮萍在其间漂浮。
他的世界始终寂静。
直至十八岁那日大劫降临。
他平静的站在玄门几个顶尖的玄师联手布置大阵里头等待着自己的雷劫。
宁绥复生后其实不大记得这日的情形了。
但此时他站在阵里头,看着外头紧张、正在祈祷的宁靖,看着站在宁靖身边那个神色复杂的、宁靖新娶的皇后,还有被皇后紧紧抱着的,红着眼看着他已经泣不成声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