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便能明白了。
左相洪景仪的孙女是燕王的侧妃,右相李麟平日里与淑妃和四皇子素有嫌隙,纵观朝中,除了这两位外,顾命大臣还真没有太好的人选。
这时候顾睿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他不属于任何党派,是皇帝的心腹,不但如此,他还有个能干的女婿,这个女婿能文能武不说,还有调兵遣将的能力,更能指挥沈家军,且因为定国公府的缘故,颇得民心,又偏偏是淑妃的娘家人。
若是让沈昭监国,没准过些年这天下就改姓沈了。
既然如此,兵权自然也不能落到沈昭手里。
而皇帝任命顾睿为顾命大臣,分明是想通过顾睿这个岳父挟制沈昭。
除非沈昭一心谋逆,否则他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地为人臣子、辅佐新帝。
而顾睿在朝中没有党派,只能尽心辅佐,不至于有歪心思。
就在众臣心中暗暗揣测的时候,皇帝突然喊道:“子璋,过来。”
沈昭这才抬步走上前去,站到了榻前。
皇帝眸光幽深地看着他,随后叹息一声,“你虽颇有才干,却是个自由不羁的,朕曾与你谈心,知道你志在纵情山水。但你毕竟是国之肱骨,朕可舍不得放你离开……咳咳!你曾提过去往余州治理葑田,朕如今……便允了你的请求,待国孝过后,你便去余州吧。等葑田治理好后,你愿意做什么,再去做吧……总归是朕的侄儿,朕不纵着点儿,总觉得……总觉得亏欠了你父亲他们。”
乍一听,皇帝这决定不过是为了成全沈昭纵情山水的志趣,但说白了,这将人一下子调到江南,远离权力中心,不就是怕沈昭作为外戚左右朝政吗?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皆明白沈昭这是功高震主了。
沈昭对皇帝的安排并不意外。
大概在这一场博弈中,皇帝调动顾凌,重新掌控行宫的控制权,又将自己继承人身边的威胁一一扫除,确保了裴氏家族的延续,他或许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赢家,但是……
沈昭扫了一眼顾睿的方向。
顾睿当真是纯臣?
未必。
这个皇帝自认为最佳的顾命大臣人选,殊不知才是那条隐藏得最深的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背后亦有毒蛇窥视。
沈昭看向皇帝,唇角微勾,然后跪了下去。
“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看到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不安。
只是吩咐完这些,他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
“朕乏了,想要睡了。”他轻声讲道。
“皇上。”淑妃哭泣。
伍秀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里有着悲伤。
皇帝看向伍秀兰的方向,微微地笑了笑,仿佛看到了年少的时光。
“皇上!”皇后跌跌撞撞地跑来,她赤着脚,连头发都来不及盘。
皇帝听到喊声,微微偏头,看向发妻。
“皇上!”皇后扑在他身上,牢牢地抓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看着她陡然苍老的面容,再看她狼狈的模样,微微有些动容。
“梓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