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宝儿

朝阳暮月 四夕木夕 2110 字 2022-10-17

“我说你是我心爱的女子。”

他答得毫不遮掩,竟让我觉得比那声“娘子”还让我羞赧。

“就这样说他就同意你住下了?”

问题后不是回答,是许久的沉默。

“我与于馆长……算是认识。”

“算?”

楚之岚许久没有回我的话。

“你如果不想说或是不能说就不说了。”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心脏的跳动声与他的人一样,极具力量。我就这样抱着楚之岚,他也没有将我推开,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凉凉的,似是在安抚。

“我的父亲是于老的学生。”

我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头望着他,“你父亲不是凌波教阁的阁主吗?怎么会拜一个医者为师?”

楚之岚似乎有点苦恼,我之前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像是在为难如何对我说清楚这件事。

“楚贺山既是我师父亦是我义父,但是我刚刚说的是我的生父。他贫苦出生,机缘巧合之下拜了于老学医,刻苦钻研有了一番名声,随后入朝当了一名太医院里的太医,步步高升甚至位居太医院首。”

楚之岚平淡地诉说着,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一样。倒是我听了过后吃惊不小,“太医院首?早有耳闻云疆看重医者,不少名医更是名扬天下,连御陵皇城里的太医院院长都是从怀烛过去的。你亲生父亲居然能坐到如此高位,没想到你还是贵家子弟嘛!”

楚之岚听后只是冷笑道:“那又怎样?我不还是家破人亡,靠着师父师娘收留才活到现在。”

我噤了声,想来也是,若不是犯下大错,贵家子弟又怎能流落到江湖漂泊呢?无论哪朝哪代,入世居庙堂之上者要么光宗耀祖要么成为阶下之囚。我是最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你是替我难过吗?还是想到了自己?”楚之岚安慰我道:“没关系,那时候我还太小,已经记不大清了。”

“那你也不记得自己的父亲了吗?”

“嗯……模样记不起了,只记得名字,叫何至卿。”

“……何至卿……”

说书人的话倏地就印现在脑袋里:“话说那何院首一家一路被押送至刑场,送来的都是至亲血肉,其他的奴仆管家早就在何家家宅里斩首毙命了。何至卿有个幺妹,一路上哭得是凄惨至极,路人听后皆为惋惜心痛。这何姑娘一直养在深宅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未婚嫁,又怎懂这朝中之事?就被自己哥哥牵连送掉了性命。倒是何太医及其夫人,一路上沉默不语。哦,还有夫妻俩那未及龆龀的儿子,也是一路不哭不闹,估计是被这阵仗吓傻了。”

“……到了行刑之时,那一路上不哭不闹的孩子突然笑了起来,众人皆惊,都觉得可怖得很,许多人那时候都不敢待在刑场上看热闹了,纷纷散去。有几个胆儿大的还在那看着,就听见何至卿何太医悠悠唤了那孩子一声:“宝儿。”那孩子立刻就乖了下来,又不再言语。”

“……血溅了一地,小孩子的颈项软,一铡刀那圆轱辘脑袋就落了地,可那何院首,据说是铡了十几刀才断了气啊……”

我一身冷汗,吓得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楚之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不解。他的脖子近在咫尺,我盯着他还算修长的颈项上,突出的喉结偶尔地滚动。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手扶上了我捂着的前颈,“脖子不舒服?扭着了?”

“没有。”我摇着头,试探地问道:“阿岚,我问你个问题,你亲爹叫何至卿,你是不是叫何宝儿啊……”

惊讶,嘲笑,不屑,这些我想象中楚之岚的反应都没有发生。他黑着个脸,表情难看至极,真的,我觉得比他杀人的时候露出的表情还要可怕。

可是这不妨碍我继续作死,我用手指轻轻在他衣服上点点,故作憨态道:“嗨呀,上次李漾带我去天字井街市口的茶馆听话本,说得就是这个,那说书人说何至卿有个儿子叫宝儿,我怎么知道那何至卿就是你亲爹么……”我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楚之岚冰凉的手恢复了在我后脑勺上的抚摸,我却觉得害怕。

“清漪,以后不要这样叫我,好吗?”

我故意露出一个很灿烂的微笑,听话地点点头道:“好的,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