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原本觉得,顾恒舟和他一样,自幼担负着的都是昭陵的家国天下,不该也不会被儿女情长绊倒,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深刻的意识到。
他和顾恒舟不一样。
至少他不能像顾恒舟这样当众坦然的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能向所有人宣告,他也想要那个叫沈柏的人,只属于他。
赵彻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沈柏的。
他看着沈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她比任何世家子弟都更顽劣,那双眸子却总是明亮如星火。
他知道她有一个足以让沈家满门灭门的惊天秘密,但这毫不影响她肆无忌惮的大笑。
她御前殿试做了探花郎,轰动了整个瀚京,赵彻知道,她会入仕,会成为他最忠心不二的臣,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占有她,但每日上朝都能看见她,以后他指点江山,她总会侍在左右,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陪伴?
但现在顾恒舟说,沈柏是属于他的。
这对赵彻而言,就像是有一棵石榴树的枝桠不安分的越过高高地院墙闯入他的领域,他没想过要去摘掉那颗石榴,只想让这颗石榴陪在自己身边,却在石榴快要成熟的时候,有一只手要伸过来摘走它。
他是亲眼看见阳光如何照在这颗石榴上让它成熟的,也知道里面的果肉有多鲜红诱人,他原本只想看看的,有人要占有那颗石榴的时候,他突然又觉得那棵石榴在他的领地待了这么久,早就是他的私有物了。
想到这里,赵彻的眼神渐渐变冷,望着车顶幽幽的说:“行远,你知不知道,秋猎的时候,她说要做我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顾恒舟坐得四平八稳,眉眼未动,沉声回答:“殿下,她说过的话,都做到了。”
是啊,若没有沈柏,赵彻看不到瀚京以外昭陵山河被蛀蚀的情况,恒德帝也没办法下定决心,及早铲除李氏一族的势力,为赵彻铺一条平坦的路。
无论是远烽郡和越西的大战还是这次逼宫,沈柏立下的功劳已经远远胜过欺君之罪。
赵彻点点头,而后意味深长的看向顾恒舟,说:“我现在觉得这把刀太好用了,行远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顾恒舟一直看着赵彻,他的眼眸平静,眸光幽冷又深邃,毫不犹豫的说:“昭陵人才济济,殿下一声令下,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做你手里的刀,臣这一生别无他求,还请殿下能够成全。”
愿意做赵彻垫脚石的人多的是,愿意给他出谋划策的人也源源不断,但沈柏只有一个。
顾恒舟所求,也只有这一人。
车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咔哒咔哒的马蹄声和外面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午时的阳光正烈,隔着车顶都能让人感受到灼热的暑气。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流转开来。
两人虽都还是少年模样,帝王之气和大统领风范已在两人身上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