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台出租车上下来,一路跑上山顶,也许就是想找一个高崖,然后跳下去,同时把她那乱哄哄的脑子及所有的屈辱都带走。
但那是一座土山,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崖。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从山的另一边下来了。
山的这边是一条国道,她顺着国道走了很远。
现在占据她脑海的就是怎么样做个了结。
国道上的大货车来来往往,只要让大货车辗压过去,所有的痛苦都会在车轮下面结束。
货车要大,车速要快,这样会更加利索。
从身边驶过了一辆又一辆货车,但都不怎么理想。
突然一个小孩横穿马路,眼见就要被一辆大货车撞上。
潜意识驱驶她一闪,抱起那小孩滚到了路边。
小孩安全了。
大货车来了个急刹。
小孩瑟瑟发抖,一直在她怀里抽搐。
小孩的奶奶,跑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小孩,对她是感激涕零,说尽平生所有积攒下来的好话。
那大货车的司机,也跑了过来,对她也是千恩万谢。
她却是神情呆滞,以至于路人都有点怀疑,刚才那个矫健的身影就是她,所以也在议论着。
她的脑海已完全封闭,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接收不到,但那大货车司机有一句话却传进了她的大脑。
“真的感谢你,你不但是救了那个小孩,也救了我和我的一家,要是真撞上,那我也不活了。这个车我是贷款买的,是我养家糊口的指望……”那司机一直不停地讲着感谢的话,那些话应该都是发自肺腑的。
是呀,车轮可以了结自己的痛苦,但却会把别人带进无尽的深渊。
这个办法被她否决了。
从紧张中缓过来的大货司机,也发现了她的神情有异,“姑娘,你怎么了?”
她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小孩奶奶说话了,“应该是被吓傻了,这可怎么办?”
“你是哪里的?”
“你家里有什么人,我们打电话通知他们吧?”
……
她还是不说话。
“你把她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吧?”这是那奶奶在对司机说。
“可以呀,这旁边哪里有医院?”
“这是山区,可没有什么好医院。”
“我这是要去滨南市送货,把她带到滨南市的大医院做检查,行不?”
“这样也好,那你就赶紧上路吧,可别耽误了。”
……
在大家的议论和帮助下,把她弄上了大货车的驾驶室。
那司机就把她带回了滨南市,他径直把货车开到了滨南市人民医院,停好车从驾驶室下来,绕过车过来准备扶她下来做检查。
可当他转到副驾这边,见车门已经被打开,人已不见了踪影。
原来睦男,已经下车走了。
一旦精神崩溃,那就是行尸走肉。
太大的痛苦,精神上就不由自主地选择了躺平。她不敢去想那些事,因为一想就头痛,头被劈开了一样的痛。所以她就干脆不去想,关闭了自己的神经系统,任由肉体在那喧闹繁华的城市里游走。
她从大货车上下来之后,在没有意识支配的情况下,竟来到了滨江大桥上。入夜的大桥正承载着晚高峰的车流,开汽车的,小电驴的,还有一些骑着共享单车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唯有那睦男步履细碎,一阵江风从江面升起,拨弄着她的流海及颊边几丝凌乱的鬓发,那苍白还堆满了怠倦的脸蛋依然美丽,但却没有了生气。
大桥的正中间有一处观景台,她双手攀着齐肩的栏杆,凝视着江面斑驳的倒影,感受着那些在浪尖的光点,那自由、欢乐地跳动吸引着她的身体,激起了她的期待,期待与它们融合。
她挪动了一下脚步,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的重力,踮起脚尖,双手用力向下压着栏杆,抬起另一条腿,用脚后跟勾住栏杆……
动作虽然缓慢,但却很是流畅,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