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不会舍下我的吧?”他下巴搁在厉渊肩上,撒着娇一样。
厉渊不知想到什么,轻笑起来:“我哪里能舍下你。”谢卿闻言瞬间笑靥如花,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够,就听厉渊接着道,“你粘得这么紧,怕是不太好揭下来。”
谢卿这点还是听得懂的,眉毛一竖,嗔怒道:“好啊,你当我是狗皮膏药呢?”
他满口不依,一阵撒泼扮痴,最后非得厉渊叫他好几声“卿卿”才作罢。
晚些时候,杨庭萱由哥舒柔送着回来了,送完了他,哥舒柔便去敲了厉渊的房门。
厉渊还未睡,清醒着开了门,便见哥舒柔肿着眼睛,一脸肃容地立在外面。
“我师父要见你。”她哑声说。
第四十一章
哥舒柔将厉渊领到沈千雪的屋子外,敲了敲门,等了会儿轻轻推开门,请厉渊进去。
“我就等在门外。”
厉渊点了点头,越过她进到了门里。
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草药味,角落里点着几盏烛火。厉渊放轻脚步往里走,便看到一张放下纱帐的朴素木床。透过纱帘,他隐隐看到床上靠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脑袋耷拉着,似乎是睡着了,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沈门主。”厉渊立在床前,微微躬身行礼。
他一出声,床上的人身形一颤,缓缓抬起了头。
“来了啊,坐吧。”帘子后头伸出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指了指床前摆着的椅子。
就如哥舒柔所说,沈千雪的确不大好的样子,才说一句话她便剧烈咳嗽起开,好一会儿才止歇。
厉渊见她如此,眉心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有预感,对方要和他说的,怕不是好事。
“我其实是个很无聊的人。”
厉渊一愣,眨了眨眼,确定方才自己没有听错,沈千雪刚刚的确是说了话的。
“前辈何出此言?”
沈千雪音色柔和,带着笑意:“不无聊的人,哪里会想着去算什么天下大势,大誉的将来?我如果不是这么无聊,就该太太平平活到九十岁。天下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都是可以活这么久的。”
这话,就是形势不好了。厉渊预感应验了,却不能同对方一样笑出来。
他眉头蹙得更紧:“前辈算出了什么?大誉与吐蕃一战,难道会败?”
“大誉为何不会败?”
厉渊一静。
“身为誉人,总不希望自己国家战败的。”
过去他孤身一人,又厌倦了朝堂争斗,并不在意谁做皇帝。可如今他已为人父,更有谢卿在侧。家国不宁,最终还是百姓遭殃,他不想自己的亲人卷入这场漩涡。
“人人都是这样想的。” 纱帘后的人叹了一口气,“我看到的,是你最不愿见到的。大誉被一片尸山血海笼罩,吐蕃铁骑踏破河山,杀出血路,将裕安帝的脑袋……挂在了旌旗上。你的义父严相最终扶持瑞王登上了皇位,太子出逃回鹘,再也没有回来。二十年后,犬戎人再次违背承诺,打进长安,结束了誉朝百年历史。”
厉渊手指一紧,握住了掌下的木扶手。
“誉朝灭亡,誉人当如何?”
“为狗为奴,单单不是人。”
誉人看不起周边的异族,朝廷虽启用番将,却不允许番人入朝拜相进入内阁,吐蕃得了天下,自然也看不起誉人。像哥舒柔和厉渊这等身具异族血脉的,待遇或许还不至太差,可像那些彻头彻尾的汉人,怕是根本无法在吐蕃统治下的土地上立足。沈千雪耗费心力算出的未来,确实险恶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