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大哥!”
守在一旁的杨庭萱和哥舒柔具是被这动静惊跑了瞌睡,两人手忙脚乱将他扶到床上。
哥舒柔没好气道:“你伤成这样,要去哪里?”
厉渊伤重,无奈中,他们只好悄悄潜进镇子,半胁迫地住进了一位大夫家。
大夫医术不错,短短几日,厉渊伤口没有化脓,迅速结了痂。照对方的话说,只要休养得当,保准能恢复如初。
可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梦见九郎了,”厉渊烧了几天,双唇干燥得起皮,他喘着气,似乎还没承诺从噩梦中完全清醒,“他在哭。”
“啊……”此话一出,杨庭萱先不行了。他抖着双唇,耗了许多力气才叫自己不哭出来,连直视厉渊的勇气都没有。
要不是他,九郎也不会被掳去。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他这一辈子都心不安。
“你都说做梦了……”哥舒柔将人按到床上,淡淡道,“你放心,再过几日等你能动些了,我就去救他。”
若不是放心不下杨庭萱一个人照看受了伤的厉渊,她早就追着冉元白去了。
这话谁都不敢说,可谁都心知肚明,时间拖得越久,对谢卿越是不利。
她只希望九郎能撑得久一些,这一次,她不想再去迟一步。
“不。”厉渊一把攥住哥舒柔的手腕,“你带杨公子继续往前走,我去救人。”
哥舒柔有些着急:“他们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而且……”
“我意已决。”厉渊打断她,眸若鹰隼,凶性毕露,“我的人,我去救。”
冉元白显然没想这样简单放过谢卿。此后每隔几日,他都要将谢卿叫过去问话,回来时,谢卿总要少一片指甲。
谢卿这一生没干过什么重活累活,手指原本还是青葱一样的,又细又白,可这短短几日,却已是被糟蹋得不能看了。他起先还会哭会叫,到最后哭干了眼泪,便只剩麻木和绝望。
这日张素拔去他左手最后一片指甲,他竟也能撑着不晕了。
张素转身问冉元白可还要继续,冉元白坐在太师椅上,经过多日休养,气色已有了好转。他手上展着一封信,一向阴鸷的眼眸在触及信上的字句时,会有一瞬的柔软起来。拇指轻轻抹过信尾落款的“岁淑”二字,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这样嘴硬。”他将信折起,心情不错地抬头看向谢卿,“你还有几根手指?”
谢卿眼眸低垂,脑门上都是汗,鲜血淋漓的左手一个劲儿轻颤着。
“我拔完了指甲,可以砍你的手指,砍完了手指,可以割你的耳朵挖你的眼睛。”他每说一个句,谢卿就抖得更厉害些,“这世上多得是让你痛不欲生,又死不掉的法子。你何苦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样痛苦?”
谢卿缓缓抬起头,睁着一双满是红丝的双眼,哑声道:“大人说得对……我,我招,我全都招!”
冉元白身子微微前倾,有了些兴趣:“说。”
谢卿望着他双眼:“他们要去真腊首府,文单城。”
“文单城?”真腊乃大誉邻国,紧靠着安南,若从方位上来说,厉渊往这走倒也说得通。
“那你说说,他们为何千里迢迢要去文单城?”因着谢卿有胡言乱语的前科,冉元白还不是很信他。
可他若当谢卿还会像上次那样傻傻被他诈出来,可就错了。
谢卿早有准备,眼也不眨道:“厉渊说那里信奉佛教,国王是仁善之人,去到那里,就算被人发现杨庭萱的逃犯身份,他只要保证自己皈依佛门、一生行善,国王就不会将他驱逐出真腊,到时谁也没办法带走他。”
冉元白见他说的有模有样,不由又信了几分。
“厉渊竟打得这主意?”冉元白低声轻喃着,眼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张素知道他是问完了,自命人送谢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