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是个很会装。

装作无所谓，装作丝毫无惧，其实她心底怕的要命，这个纯然陌生的世界中，倘若没有这个老人的关怀和温暖，那她会是什么样？盛老太太像一块坚固的磐石，稳稳立在她身后，让她依靠，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什么事，她永远都记得，自己回头时，有一座安全的避风港。

“我绝不放过她们。”她轻轻道，“您不该这样死。”老太太应该活到一百多岁，儿孙都孝敬她，爱她，然后，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您孤苦半生，没有骨肉，没有家，所以她们欺负你。放心，你还有我。”她忽哀哀的哭起来：“便是众叛亲离也罢，就当我白来这世上走一遭吧。”

第194回、世间道 之 魑魅

明兰挨着老太太静坐了半响，林太医才皱着眉头进屋来,明兰侧身拭干眼角,才转头道：“太医烦劳了,不若再歇息会儿。”

林太医适才在厢房睡了个把时辰，精神振了许多，他对着明兰拱手道：“客气了。老太太尚未醒转，老朽也睡不踏实。”他见明兰面上忧色甚浓,劝慰道，“宽些心,昨夜我施针后，老太太的脉象已见平稳。”

明兰道：“终归早些醒来才好。”她对医理所知不多,却也知这么长时间昏睡十分不妥。

林太医道：“这倒。醒转来，方能好好诊治,吃药敷灸也便利许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房妈妈拖着明兰去用早膳，恹恹的吃了半碗螞蟻論壇轉發紫米粥，又咬了几口清香扑鼻的火腿丝荷叶烧卖，明兰就落了箸。此时天光已然大亮，绿枝疾步从外头进来，面带喜色道：“，人都来了。”刘昆家的低着头，跟在她后头，明兰嘉褒道：“刘妈妈辛苦了。”

刘昆家的面色有些白，眼见四下无旁人，低声道：“康姨太太独个儿往太太屋里去了。她领来的人已叫扣住了，小桃姑娘正看着呢。”

明兰道：“来的那几个，怕都姨妈的心腹吧。”

刘昆家的抬头，目中一闪佩服，道：“所料不错，统共跟来了四个婆子媳妇，门房处还有六个家丁。这四个中，两个媳妇子原姨太太的贴身丫头来的，两个她信得过的管事婆子。不过……”王家两姐妹整日混在一道的好处，不单康姨妈熟知盛家事务，王氏身边的人也对康家知之甚清。

明兰问道：“有何不妥，妈妈快请讲。”

到了这般田地，倘若康姨妈不倒，将她诓来的自己也吃不着好果子，刘昆家的道：“有一位祁妈妈，她原姨太太的乳母，王家叫陪房过去的。”

明兰眉头一挑：“她今日不曾来？”

刘昆家的点点头，补充一句道：“祁妈妈年纪大了，始终姨太太最最贴心的。”言下之意，康姨妈若要做些隐秘之事，就算旁人不知，祁妈妈定然知道，她又道，“不过，祁妈妈素来小心谨慎的很，怕不好诓骗出来。”

明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俯身到刘昆家的耳旁低语了几句，刘昆家的心头一惊，愕然道：“正，两个都……这，怎么知道？”明兰低头思忖了会儿，又在刘昆家的耳边轻声吩咐一阵。

刘昆家的愣了下：“，为何你不……”忽的住口，她本心思机灵，又办差多年，一转念间，立刻明白了。

明兰微笑道：“刘妈妈聪明人，替我办成了这事，我定然重重有谢。”

刘昆家的额头冒汗，一咬牙道：“我这就去。”

明兰摇了摇手，笑道：“也不必这么急。妈妈先去用些吃食，歇口气，回头我请屠大爷与你一道去，只消妈妈出个面，旁的事都不用操心。”

刘昆家的应声下去，明兰又叫人去请屠大。

屠龙今年四十出头，身形矮壮，面相富态，与凶神恶煞的屠虎实天差地别，可为人却极稳重能干，明兰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阵，他呵呵笑道：“放心，这有什么难的。”

明兰叹道：“请屠爷这般人物行此小伎，实出于无奈。”

屠龙正色道：“说的什么话。侯爷从死人堆里把我们兄弟扒出来，如今我们哥俩有妻儿，有家业，能过上富足安耽日子，全仰仗侯爷大恩。只管安心坐着，瞧好吧。”

目送屠龙离去，明兰放下半颗心，这才领着绿枝缓步往王氏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