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底还是看不下去,泄气地放下帘子,无力地靠坐着出神。

青檀在旁边欲言又止,公子从昨儿起就怪怪的,问了也不说,再问就拉脸子,一大早跑出府心情也没好多少。出来的时候也没和管家说一声,回去了还不知道得挨什么罚。

“青檀,在你眼中我算不算个好人?”

少爷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让青檀愣了下,而后又忍不住愁,这该怎么说?说实话?主子听了不痛快倒霉的还是自己,说假话?罢了,他也不过是个下人,仰人鼻息而活,还是说主子爱听的话为好。哪知才刚起了个头,便被主子用脚狠踢了下。

“动脑子想想再说,别拿那些恶心话来搪塞我,爷不爱听。”

青檀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口水:“那……主子,奴才说了实话,您可不能生气,更不能打骂奴才。”

苏和不耐地瞪他:“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说!”

马蹄哒哒声传来,昨儿才下过大雨,路上泥泞并不好走,车夫挥动马鞭子的声音传进来。

青檀咬了咬牙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苏小公子是最会玩乐的主,舍得花银子,若不是顾着相爷,那些专做歪门邪道的坏人早伸长胳膊将您拉走了,天天别想着家。您胆子也是大的没边,再喜欢那些字画古玩也不能胡乱收,若是将来被人借此要挟相爷该怎么办?您虽凶了些,但对我们这些下人却十分好,青檀觉得奴才能伺候少爷是前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您是个好人。”

苏和却是捂着嘴苦笑,这算哪门子的好人?分明就是个纨绔,更可悲的是连青檀都看得明白的事情,而自己只沉浸在私欲中,不顾及任何人的心情。

好似拨开了一层迷雾,终于看真切假象下面藏着的污浊不堪,他像个坐在云端的傻子,也许下面早有一双手正伺机而动,趁他不备时将他拉下来。纵使不及梦中那般惨,稍有不慎也会连累家人,父母疼宠他,他却以祸事回报也太过没良心了。

青檀抿了抿嘴,抬头看了眼主子,心下一横继续道:“主子和六皇子走的过近了,皇上子嗣众多,除了五皇子皆得圣心,眼下还未立储君,若是将来皇子们长大争夺帝位……主子如何能置身事外?外人只当您的意思便是相爷的意思。”

苏和越发觉得满心凄苦,青檀自幼伺候在他身边,一身所学也不过是顺便听来的,却不想比自己看得远,如果梦中一切为真,青檀定然少不了在他耳边提醒,他是糊涂到何种地步,竟全然不放在心上。

苏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脑子里倒是装了不少东西。晚些让人给府里送个信,就说我挂念母亲身体,想在寺里多待一阵子为母亲祈福。”顺便理一理自己这些年所做的混账事,若是能尽早将种下的祸根给挑拣出来加以补救那是再好不过了。

慧慈方丈深受父亲和母亲敬重,苏和恭敬地合掌行礼,轻笑道:“晚辈有疑惑想请大师帮忙,家母这两日染了小风寒,大夫说无大碍,做儿子的见她咳个不停实在难过,愿吃斋礼佛让她少受些折磨。”

灼烫的阳光被高大树木挡在外面,这座清凉的山间小寺向来不在意这些,慧慈方丈将他带到一处简易亭子里,说道:“苏夫人是大福之人,又得你这般孝心定会很快痊愈。不知公子有何疑惑,且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