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醒来之时是在自己的营帐里,从帘子的缝隙可隐隐看见天边的星辰。烛光下只有沈枫的身影歪靠在桌边,单手撑着额头昏昏欲睡。
“师傅。”微弱之声恍如蚊虫,在空气中蕩了一下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沈枫隐隐觉得有人在叫自己,奈何精神困乏,实在睁不开眼。
桃灼注视着沈枫点头式的睡姿,苍白干裂的唇角扬起一抹微笑。曾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而此刻他就在眼前。好似这一生,再没有比沈枫更令桃灼觉得亲近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沈枫迷迷糊糊的挑眼朝着桃灼看去。见桃灼睁着双眼看向自己,顿时困意消了一半。
“醒了。”沈枫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桃灼床边。先是搭了脉搏,然后又探了探桃灼的体温,笑道,“为师医术还不错吧?能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你也不必太感激涕零,等身体恢复好了,请我喝上三天三夜就成,咱们一醉方休。”
言笑间好似就为桃灼撑起了一片天,令桃灼感到无比的信任与依赖。桃灼撒娇似的蹭着沈枫的手背,眼泪吧嗒吧嗒的顺过指缝。
“师傅。”桃灼喃声抽泣着,“你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沈枫无奈的笑了笑,揉着桃灼的头顶,“所以你这是尽得我真传?如今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找不到比你更傻的了。”
“啊?”桃灼抬起水润的杏眸,露出一副不解的模样,纯真之极。
“你的事我从天磊那里大约知道了些。”沈枫叹了口气,“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是如此至情之人,我必不会想法子成全你和顾煙。他的不完整,配不上你的死心塌地。”
桃灼摇了摇头,垂下眼眸继续蹭着沈枫的手背,轻声说着,“也正是他的不完整,让我更加的心疼他,想用尽全力的去爱他守护他。或许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天不遂人愿。”
实在不想提及这一切,桃灼转而问道,“师傅,你和程将军……?”
“此生陌路。”不等桃灼问出口,沈枫果断的不留一丝回旋。
那些个独自舔伤口的日日夜夜,每一寸疼痛噬骨,磋磨着人心。已记不清是用多少的绝望换取的煎熬,依稀可记的只有人群中发出的嘲讽与谩骂,将沈枫从梦中惊醒又将他疯狂的掩埋。
桃灼嗡动双唇还想劝解着,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师傅与自己不同,他那样高傲的人,伤过一次就是粉身碎骨,再拼凑不出完整的爱。可自己没有高傲,只是无尽的卑微。像一簇火焰,哪怕落入万劫不复,也要燃尽最后的余辉。
轻拍了拍桃灼的脸颊打断他的沉思,沈枫提议,“走,我带你去看看顾煙,这会儿也应该醒了。”
桃灼怔愣了一下,“我,我还是不去了。”
心里莫名的担心与紧张,令桃灼如一只蚌壳将自己不留空隙的封锁住,躲避着关于顾煙的一切。
“为何不去?他理应和你道声谢,他欠了你一条命。”
桃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逃避的摇了摇头,“他不欠我什么,是我一厢情愿救他,与他无关。”